而周桂兰,当年正是在城南卫生所做护工!
陆擎苍的眸色瞬间沉如寒潭。
他面无表情地将磁带完整复制了一份,随即将原件重新封存,亲自移交给了军区纪检组的同志。
火种已经点燃,只待东风。
而这阵东风,却由小赵记者,在无意中引来了。
为了丰富纪录片《归来》的素材,小赵记者借故走访周桂兰娘家所在的村委会,恰好撞见周桂兰在供销社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录音笔,并将摄影机伪装成采访设备,悄悄拍摄。
“那个小贱人根本就不是林家的种!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谁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搞出来的!林建国就是个戴绿帽的窝囊废!”周桂兰状若疯妇的咆哮声,清晰地被记录下来。
镜头无意间扫过墙上,一张《关于林家祖屋改建供销社分部规划图》赫然在目,上面审批单位的红章,已经盖下了半角。
当天晚上,小赵记者在剪辑室回放这段影像,准备将其作为反派嘴脸的铁证。
忽然,他将音量调到最大,在周桂兰的嘶吼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压抑的背景音——一个女人的低声啜泣。
是那天在供销社打杂的王婶!
他将声波图谱反复放大分析,终于,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被他剥离了出来:
“……我娘……我娘替人顶罪的时候,你们……你们都在吃她腌的咸菜……”
第二天黄昏,林晚星约了王婶,在母亲张素心的坟前见面。
晚霞如血,洒在肃穆的墓碑上。
“你娘当年,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林晚星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热姜汤,声音轻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王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蓝布褂子。
但在褂子的胸口位置,一团暗褐色的、如同烙印般的痕迹,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我娘说,她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信。她说周桂兰给了她五十块钱,够我爹看病,够我念书……她说,好人斗不过恶人。”王婶泪如雨下,“可现在……现在好像不一样了。现在,有人愿意听了。”
林晚星的眼眶也红了。
她伸出手,郑重地接过那件承载着两条人命、两个家庭冤屈的血衣,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皮箱。
“王婶,明天,我想请你出庭作证。”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为你的娘,也为我的娘。”
庭审前夜,月光清凉如水。
林晚星独自站在祖屋的天井里,做着最后一件事。
她将那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一张又一张,用米糊仔细地贴满了院子的四壁。
白纸黑字,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篇篇檄文,每一个科学术语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刻入墙壁,也刻入人心。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嚷。
“开门!房产局的同志来最后丈量地基了!再不开门我们就强行进入了!”是周桂兰的声音。
林晚星回头望去,透过门缝,能看到周桂兰身边果然站着两个穿着制服、一脸不耐烦的男人。
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相机,对着门缝,“咔嚓”一声,将这一幕用闪光灯永远地定格。
随即,她转身,用最粗的一根门闩,死死抵住了大门。
门外的喧哗与拍打声戛然而止。
死寂中,一张薄薄的纸条,从门缝底下被缓缓塞了出去。
周桂兰疑惑地捡起,上面只有五个墨迹未干、力透纸背的大字:
明日法院见。
那一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像极了某些人末日来临前的哀嚎。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却注定要照亮一些深埋已久的黑暗。
市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的大门,在全城的瞩目中缓缓推开。
林晚星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衫,安静地走了进去。
她的身后,是座无虚席、鸦雀无声的旁听席。
这一天,整个城市,都在等待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