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谁给真理定价(2 / 2)

她带着他穿过天井,打开了后院一间尘封已久的厢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药香和书卷气的时光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翻修后的“林氏医庐”旧址,如今已被林晚星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乡村医学史料陈列馆。

正中央的玻璃展柜里,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一本页脚卷边、布满批注的《外科手谱》,是她父亲林建国的手稿;一个磨得油光发亮的旧药箱,是她母亲苏婉的遗物;还有一副在灯光下闪着幽光的银针,正是当初救活陆擎苍的那一副。

“这些,都不是论文。”林晚星指着展柜,声音清冷,“但它们,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治好了这片土地上上千个病人。”

她的手指又移向墙壁,那里挂满了锦旗的复制品,最上方的一面写着“模范医护之家”。

“这块牌子,不是因为我们会写文章,不是因为我们懂得引用《柳叶刀》。是因为我的父母,和这片土地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基层医生,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可以挽救的病人。”

程永年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展柜玻璃,指尖却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一辈子都在追求与国际接轨的“严谨”与“规范”,却在今天,被这些最“土”的东西,撼动了信仰的根基。

改变的涟漪,不止于此。

听证会后,检验科的小吴检验师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主动向医院申请,牵头成立了一个“基层感染监测志愿小组”,利用业余时间,联合了周边十余家县乡医院的技术员,共享菌株样本和数据。

几天后,他在小组内部的交流论坛上,发布了第一篇协作报告:《非理想条件下细菌培养实操指南及常见污染菌图谱》。

报告的署名,他恭恭敬敬地写上了“林晚星团队”。

林晚星看到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他回了一条私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以后,你的名字放第一个。”

而那位老马保洁员,在调查组的建议下,被正式调回了医院的消毒供应中心,担任新设立的“流程监督员”一职。

上岗第一天,他戴着崭新的工牌,亲手将仓库里查封的那批问题橡胶手套,全部送进了焚化炉。

熊熊烈火前,他让小赵记者用摄像机为他录了一段话:“我叫马贵,是个清洁工。我说的话以前没人听,也没人信。但从今天起,我站在这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我们这些负责打扫卫生的人。我们也要干净,我们也要有尊严。”

这段粗糙却充满力量的视频,后来被小赵剪进了他的纪录片最终版。

他将片名从《归来》,改成了《她们说》。

深夜,林晚星独自在书房整理着一周来收集到的所有资料。

当她将关于母亲医疗事故的卷宗归档时,指尖触到了一封牛皮纸信封,是白天一位调查组的朋友悄悄塞给她的。

信封里没有抬头,只有一张复印的转账凭证。

时间是八十年代初,一笔金额不菲的“学术推广费”,从程永年当时主管的一个科研项目经费中划出,而收款单位,赫然便是当年负责调查她父亲林建国“医疗事故”并最终做出处分决定的县卫生所。

证据确凿,足以将程永年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然而,林晚星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便将这张凭证抽了出来,放进一个单独的档案袋,封好,在外面贴上了一张便签,写道:“有些账,不必急于清算。”

她抬起头,望向墙上那份装裱起来的DNA报告,目光穿透纸张,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母亲对话。

妈,您看到了吗?我现在,不只是那个要为您正名的人了。

我是那个,能让小吴、老马他们,也能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人。

窗外,夜风再次吹过,窗沿上那串母亲留下的银簪风铃,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仿佛是来自远方的回应。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晚星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陆擎苍沉稳而略带急切的声音。

“晚星,是我。程永年刚刚在自己家里,向军区纪委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