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的约定,比任何一句“多保重”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抵达京师军医大学的当晚,林晚星被安排住进了略显陈旧但十分整洁的专家招待所。
她打开行李箱,没有先整理衣物,而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她父亲的医学日志。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她翻到扉页,在父亲遒劲的字迹旁,用娟秀的笔触写下了她在京城的第一句笔记:“真正的医学,不在殿堂,而在泥泞之中。”
写完,她直起身,望向窗外。
不远处的教学主楼上,赫然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的白色宋体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坚决维护传统医学权威性,反对任何形式的虚无主义与冒进主义!”
林晚星看着那行字,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挑战意味的弧度。
她关上窗,拉上窗帘,吹灭了台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比窗外的星辰更亮。
次日的项目启动座谈会上,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无形的火药味。
军医大学学术委员会主席程永年,作为评审组长主持会议。
他介绍完项目背景后,当提及林晚星的“首席技术顾问”身份时,台下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立刻提出了质疑。
“程主席,恕我直言,让一个履历不清、资历尚浅的‘赤脚医生’来担任首席技术顾问,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建议,暂时将其降为‘观察员’,先旁听学习,等拿出有分量的学术成果后,再议其职。”一位德高望重的内科专家冷冷地说道,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程永年面露难色,正要开口打圆场,会议室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着精锐侦察兵作战服的年轻士兵,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他面容冷峻,眼神如鹰。
是阿木。
他无视全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向程永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从一个贴身的防水文件袋中,抽出一份盖着红色“加急”印章的文件,双手呈上。
“报告主席!奉军委指挥部命令,递交‘一号应急令’!”
程永年疑惑地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一字一顿地念道:“军委令:即日起,‘晚星验方’系列正式纳入全军特级战备物资体系,列为‘一号应急项目’。即刻起,由林晚星同志担任该项目唯一技术总负责人,全权负责技术指导、人员培训与生产监督。各单位必须无条件配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言辞犀利的教授们,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呼吸都忘了。
林晚星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所以,各位前辈,我重申一遍。我不是来听取意见的,我是来执行命令的。”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深夜,林晚星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校园小径上。
这里的信号被严格管制,她索性放下对外界的牵挂,一边散步,一边在脑中默背《有机化学》的第一章知识点,为那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补考做准备。
忽然,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公用电话亭里,铃声大作,尖锐地划破了夜的宁静。
她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在铃声响到第十下时,猛地抓起了话筒。
“是我。”话筒里传来陆擎苍那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沙沙声,却无比清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西北边境的三个哨所,常规抗生素和止血剂已经断供三天。黄干事已带人押送第一批‘速凝粉’出发,走的是新开的军用补给线。另外——政委那边,已经通过了你的进修申请,明年春季,你可以直接参加在京单位的统一补考。”
坏消息和好消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严密的网,将前线与后方,将她的个人前途与整个战局紧紧捆绑。
她握紧冰冷的话筒,指节微微泛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话被果断挂断。
寒风呼啸着卷过空荡的街道,吹得她衣袂翻飞。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却坚定。
一场围绕着救命药的竞速赛,已经悄然打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京城的每一个白天,都将是战场;而每一个黑夜,都将是前线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