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沉默了,他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纯粹而炽热的火焰。
他知道,这片火焰,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冰雪和质疑。
三天后,当运输机降落在高原简陋的机场时,迎接林晚星的并非想象中的掌声和欢迎横幅,而是扑面而来的冷遇。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稀薄的空气,让她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部隐隐作痛。
前来接她的是一名少校主任,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客套又疏离。
原定于基地大礼堂的百人培训课,被临时通知改到了一个只能容纳三十人的小教室。
等林晚星走进教室时,更是发现连讲台都被撤走了,只留下一块光秃秃的黑板。
带队的少校主任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解释:“林教官,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条件差,设备跟不上,战士们也比较愚笨,怕大场面耽误您发挥,就先安排个小范围的交流学习吧。”
字字客气,却句句是刺。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台下,三十名从各个哨点抽调回来的卫生员和军医们,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怀疑。
他们常年驻守高原,见惯了生死,对于一个从京城来的、据说还是个年轻姑娘的“首席教官”,骨子里就带着不信任。
林晚星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七个大字——“冻伤复温四步法”。
写完,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被紫外线和风霜雕刻过的脸,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在座的各位,有谁,亲眼见过自己的战友因为冻伤延误救治,最后被截掉手指、脚趾,甚至整条腿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后,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几乎超过一半的人,都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
每一只举起的手臂,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气氛瞬间凝固。
“好。”林晚星点头,“理论我就不讲了,书上都有。今天,我们现场演练。”
她直接点了两名战士,模拟在暴风雪中巡逻,其中一人“意外”跌落雪坑,造成“重度低温症及双足三度冻伤”。
没有暖气,没有专业的复温设备。
林晚星就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室外训练场上,亲自背着担架,在没过膝盖的积雪坡道上艰难跋涉,将“伤员”转移到避风处。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呼吸间尽是白雾。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只见她迅速解开自己的大衣,将“伤员”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双脚,小心翼翼地裹进自己怀里,用最原始的体温进行传导复温。
同时,她从随身的急救包里取出几根银针和一小截艾条,点燃后,精准地悬于“伤员”脚底的涌泉穴之上。
“这是体表传导复温,结合艾灸刺激穴位,双管齐下,强制激发人体内部的阳气,由内而外恢复末梢循环,最大限度避免组织坏死……”她一边操作,一边冷静讲解。
一名原本满脸不屑的军医,不知何时走上前来,他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检测仪,小心地夹在“伤员”的脚趾上,监测末梢血流。
一分钟,两分钟……
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惊愕,最后化为彻底的震撼。
他猛地抬头,声音干涩地对周围人说:“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只用了常规疗法的百分之六十!血氧饱和度……在回升!”
全场死寂。
风雪中,只剩下艾条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良久,人群中终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法子,真他娘的管用。”
当晚,林晚星在分配给她的简陋宿舍里整理教案。
高原反应让她头痛欲裂,窗外风雪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紫的指尖,继续在教案上修改着每一个操作细节,力求让文化水平不高的战士也能一看就懂。
就在这时,桌上的军用电台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一个断断续续的紧急播报穿透风雪,闯入她的耳朵: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云南边防,黑山哨所……遭遇特大泥石流……现有两名战士被掩埋后救出,生命体征微弱,判定为……严重低温症……请求……紧急医疗指导……”
林晚星猛地抬头,云南?泥石流?低温症?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一把抓起通讯器,切换到紧急公共频道,正要回应。
而就在同一时刻,数千公里之外,京城战勤部联合指挥中心。
陆擎苍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神情冷峻地听取着前线汇报。
当值班参谋将同一份紧急通报递到他面前时,他深邃的目光骤然凝重。
他看了一眼墙上代表着云南边境的地图,又看了一眼另一侧代表昆仑山防区的红点,两点之间,是跨越五千公里的遥远距离。
一场史无前例的生命接力,即将在两个极端环境中,由这对新婚夫妻隔空开启。
电台里,云南前线的呼叫声愈发急切而绝望:“……请求空中支援!请求医疗队!重复,请求支援!通往事发地的唯一山路,已被彻底冲毁,任何车辆都无法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