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阵短促而有节奏的哨音,穿透了炮火的喧嚣,在战场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嘀-嘀嘀——”那是代表发现“黄色”等级中度伤员的信号。
“嘀——!”一声长哨,急促而尖锐,代表发现了“红色”等级的危重伤员!
小刘记者扛着摄像机,跟随着一个三人救护小组在弹坑间穿梭。
他亲眼看到,这些学员动作快得像猎豹,他们没有丝毫慌乱,按照预案迅速行动。
他们用炊事班淘汰的铁锅,在山顶上拼成一个巨大的反光板,利用太阳的微光,为盘旋在干扰区外的运输机指示空投补给品的精确位置。
突然,一声凄厉的长哨传来!
小组三人立刻转向,冲向一个被炸塌的掩体。
一名年轻战士腹部被弹片贯穿,肠管流出,鲜血汩汩,脸色惨白如纸,眼看就要陷入休克。
按照常规流程,这种腹部贯穿伤必须立刻后送手术,任何延误都是致命的。
但现在,后路已断。
“准备穴位镇痛!搭建无菌屏障!”小组长,一个皮肤黝黑的牧民汉子,沉声下令。
小刘的镜头紧紧跟随着。
他震撼地看到,一名女学员抽出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员的几个穴位,原本因剧痛而抽搐的战士,身体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另一名学员则飞快地用酒精棉球和自制的草药药液清理创口,然后,那名被称为“扎西”的牧民组长,戴上消毒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脱出的肠管用温盐水冲洗后,轻柔地还纳回腹腔。
没有无影灯,只有煤油灯昏黄的光晕。
没有心电监护仪,只有学员搭在伤员颈动脉上沉稳的手指。
扎西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种墨绿色的、带着草药清香的糊状物。
他将其均匀地涂抹在一块消毒纱布上,快速覆盖在伤口上,再用绷带加压包扎。
“这是林主任教的‘生物敷料封创法’,用三七和几种草药制成,能最大限度防止感染,为后续手术争取时间!”扎西头也不抬地解释,他的手稳得像山岩。
小刘的镜头无意中扫过扎西身后,掩体残破的墙壁上,一张用木炭手绘的流程图清晰可见,旁边标注着一行字——《野外腹腔临时封闭术》,图示与步骤,与林晚星编写的《基层应急实操指南》中的一页,分毫不差!
两个小时后,一架冲破干扰的直升机终于降落,那名腹部贯穿伤的战士被成功转运,生命体征平稳。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施术者扎西,摘下口罩时,小刘才认出,他就是几个月前因为只有小学学历、报考军医大学被拒之门外的那个牧民!
演练复盘会上,气氛与演习前截然不同。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小刘记者拍摄的震撼画面。
当看到扎西在煤油灯下沉稳操作的那一幕时,全场鸦雀无声。
参演的王牌合成旅旅长“霍”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报告总指挥!我请求,将这支‘先锋救护连’整编给我们旅!哪怕暂时挂靠在后勤科,没有正式名分,我们也要!这次演习,他们从我们手里抢回了三十一条命!”
程永年主席走上台,他调出了另一份数据。
“本次演习,‘先锋救护连’累计处置伤员一百一十三名,其中重伤三十八名。他们的平均伤情响应时间,比正规医疗队快了整整十九分钟!关键抢救措施的执行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我这里有四十二本战地救治日志,每一本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曾对林晚星表示过质疑的人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同志们,事实就在眼前。我们是不是还要纠结于‘编制’那两个字?我建议,军区可以批准设立一个全新的单位类别,就叫‘战备应急医疗协作单位’,不定级别,不定编制,由林晚星同志直接负责,专门应对这类极端情况下的应急保障!”
当晚,军医大学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林晚星在翻看学员们从前线带回来的战斗笔记。
在一本笔记的页脚,她看到一幅稚拙的画:一面小小的旗帜插在废弃的仓库顶上,旁边写着一行字:“我们的医院,没有牌子。”
她拿起笔,在旁边温柔而坚定地批注道:“只要还有一个战士用这些方法活下来,我们就一直存在。”
同一时间,京城,战勤部作战室。
陆擎苍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巨大的电子沙盘。
在代表西南演习区的版图上,一个新出现的红色闪光点,被正式接入了全军应急响应网络。
那个红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西南战区,01号应急医疗协作单位。
他的嘴角,逸出一丝极淡的、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桌上那台连接着最高指挥中枢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低沉的蜂鸣。
他拿起话筒,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战勤部陆擎苍副部长吗?这里是军委后勤部保密办公室。请你立刻整理一份关于‘非建制内野战医疗单位编组与效能评估’的专题材料,于明早八点前,密封送至西山一号会议厅。此事,列为最高密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