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放入证物袋,立刻送往化验室。
结果很快出来——“X9”神经稳定剂的残留物。
这种化合物的合成公式属于顶级机密,工艺极其复杂,只有当年参与“活体发报机”项目的核心实验室才能配置。
林晚星瞬间明白,这不是求救,而是来自更深处的试探,甚至是……一份投名状。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拨通了退休在家的老孙法官的电话。
半小时后,德高望重的老孙法官,拎着一网兜水果,以“探望老战友后人”的名义,敲开了502室的门。
一个小时后,老孙法官回到了指挥中心,脸色凝重:“那小子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只是提了一嘴‘当年在同一个大院住过的老张’,他就跟触电一样,反复说‘我不是头儿,我只是听命令做事’。后来给我倒茶,手抖得不成样子,杯子都打碎了,还把自己的手指给划破了。”
“划破了?”林晚星的眼睛骤然一亮,“机会来了。”
当天下午,黄干事换上一身白大褂,伪装成社区卫生站的医生,以“接报有群众意外受伤,上门进行消毒包扎”为由,再次敲开了502的门。
在为那个男人更换创可贴时,他用蘸着酒精的棉球看似不经意地擦拭伤口周围,实则已经用特制的医用棉签,成功采集到了足够的血液样本。
化验结果,如同一道惊雷,印证了林晚星最大胆的猜测。
男人的血液中,检测出了一种早已被禁用的神经调节药物。
这种药物的代谢残留物特征,与二十年前“活体发报机”试验失败后,幸存实验体所需长期服用的维持药物的记录,完全吻合。
他不仅是“海葵”的信使,他本身,就是一件会走路的“遗产”。
夜幕再次降临。
林晚星独自站在监察局大楼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清茶,目光却透过无数建筑,精准地“看”向兴华路27号院的方向。
大屏幕上,来自502室窗边的远距离监控画面清晰无比。
那个男人,那个曾经的“天才”,如今形容枯槁,正坐在窗前。
他没有开灯,任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如今看来触目惊心的黑色海葵徽记。
他颤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枚徽记,仿佛在触摸一个早已破碎的信仰。
陆擎苍走到她身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所有证据链都闭合了。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不,”林晚星摇了摇头,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还不到时候。”
她转过头,迎上陆擎苍不解的目光,轻声说道:“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擎苍,对一个被信仰抛弃、被组织当成弃子的人来说,真正可怕的不是被抓,而是连一个可以躲藏、可以欺骗自己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点在了那个男人的心口。
“他没进那扇新装的门,却让整栋楼,甚至整座城,都听见了我们为他而来的脚步声。现在,他需要自己,为自己打开最后一扇门。”
而在兴华路27号院502室的黑暗中,那双抚摸着照片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余生的所有力气。
他缓缓地松开照片,任其飘落在地,然后伸出那只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那台红色的、最老式的拨盘电话。
他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拨盘上迟疑了片刻,最终,坚定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出了那个他背了二十年,却从未敢拨出过的内部号码。
电话听筒里,长长的“嘟——”声,如同一把来自深渊的号角,正等待着被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