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上,那一排墨迹未曾因岁月而褪色,反而像刻入纸张深处的烙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申请理由:家庭变故,无心科研,望批。”
落款日期,精准地停留在康兆铭那笔巨额资金转移前的二十四小时。
巧合?林晚星从不信巧合。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障眼法,一个女人用自己的名誉和前途,为某个更重要的东西打掩护。
“黄干事,”林晚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这份档案里的指纹,与我们在‘顺发’号试管上提取到的生物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同时,以这份指纹为索引,检索全国所有医疗系统的就诊记录,时间范围设定在最近五年。”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既然寒梅能够留下完整的线粒体DNA,就证明她还活着。
一个活人,总会留下痕迹,尤其是一个懂医的人。
命令被迅速执行。
在庞大的国家数据库中,两道看似永不相交的数据流,在某个瞬间,轰然撞在了一起。
“找到了!”黄干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纹比对吻合!三年前,云南省怒江州贡山县人民医院,有一例阑尾炎急诊手术记录,患者登记信息模糊,但术前按下的指纹,与‘寒梅’档案中的指纹,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找到了!
这个潜藏了近三十年的名字,终于在地图上投下了一个微弱却真实的点。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星身上,等待着她下达抓捕的命令。
然而,林晚星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走到小刘记者面前,目光清澈而坚定:“我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以全军医疗卫生监察局和我个人的名义,向全国各级卫生系统下发一份特殊的寻人公告。”
小刘记者一愣:“寻人?”
“对,”林晚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寻找一位名叫‘寒梅’的老一辈科研工作者。公告内容不是通缉,而是表彰。我们要追授她‘人民健康卫士’荣誉称号,感谢她为国家七十年代的援外医疗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们要告诉所有人,我们在找一位英雄。”
这一手,再次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以退为进,化追捕为迎接。
这不仅是给寒梅本人看的,更是做给那些躲在暗处,试图将脏水泼在寒梅身上的人看的。
国家要为她正名,谁敢在这时动她,就是与整个国家为敌!
“我明白了!”小刘记者热血沸腾,“我立刻去办!”
就在公告通过各大媒体渠道铺天盖地散发出去的同时,陆擎苍已经亲自带队,登上了飞往滇西的军用运输机。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一个精干的特战小队,化整为零,悄然进入了那片云雾缭绕的秘境。
怒江大峡谷,江水如青色的怒龙,在悬崖峭壁间咆哮奔腾。
经过两天艰难的排查,在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傈僳族村寨里,他们找到了线索。
村卫生室是一栋简陋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
屋内,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专注地为一名村民捻动着手中的银针。
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
而她针灸所用的穴位组合与行针手法,分明就是林晚星公开推广的“晚星验方”的改良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林晚星的原版还要精妙,更贴合当地湿热气候下的病症。
陆擎苍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半边天光。
老人仿佛没有察觉,直到为病人拔出最后一根针,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惊慌,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平静。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被江风磨砺了数十年。
陆擎苍沉默地点了点头,身后的战士们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一边抓药一边淡淡地说:“我不是逃,是守。当年那些钱,买不来良心,也买不回那五条人命。我守着这点东西,用它在这里多救活一个人,就算为当年的罪,还了一分债。”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陆擎苍那颗坚硬如铁的心,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次日清晨,一架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