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当天,京郊的军医大学新校区,红旗招展,气象万千。
陆擎苍一身笔挺的深色常服,肩上的将星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侧身护着林晚星,为她挡去大部分灼人的视线。
林晚星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衬衫和长裤,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无数身着军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丽,却又无人敢小觑。
主席台上,校长慷慨激昂的讲话告一段落,轮到了新生代表发言。
一个眉清目秀、稚气未脱的年轻学员走上台,他站得笔直,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讲述着自己如何从一个偏远山区的少年,因为一场由“晚星验方”系统指导的远程急救而保住了父亲的性命,从此立志从医,并以最高分考入这所殿堂。
故事并不新奇,在场的许多人都听过类似的版本。
然而,就在发言即将结束时,那名新生代表深吸一口气,没有说出惯常的感谢词。
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从上衣口袋里,郑重地、双手捧出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极其老旧的英雄牌钢笔,暗绿色的笔杆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金属笔夹也已失去了光泽。
在崭新明亮的礼堂里,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一件从尘封历史中走出的遗物。
全场一片寂静,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只有林晚星,瞳孔在看到那支笔的瞬间,骤然紧缩。
那支笔……是她当年为了伪装U盘,特意找人复刻的款式。
只听那名新生代表,用清朗而郑重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我的导师告诉我,进入军医大学,发的第一件‘装备’,不是听诊器,也不是手术刀,而是它。”
他高高举起那支钢笔,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下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的正是林晚星。
“导师说,这支笔象征着一种精神。那就是——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要对得起病人的眼睛。你的每一个诊断,都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因为笔尖之下,是人命关天!”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赤诚与信仰。
林晚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眼眶瞬间上涌。
她不动情,可那支笔,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深埋心底最柔软的闸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刷——”的一声轻响,坐在前排的一名学员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钢笔,举了起来。
紧接着,如同燎原的星火,“刷!刷!刷!”
台下,来自五湖四海的数百名新生,不论男女,不约而同地,齐刷刷举起了自己的钢笔、签字笔。
没有口号,没有言语,只有一片无声的、由笔尖组成的森林。
那成百上千个小小的笔尖,在礼堂的灯光下,汇聚成一片沉默而璀璨的星河,坚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朝圣。
他们致敬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局长,而是一个传说,一个符号,一个用一支笔撬动了整个医疗体系陈规的先行者。
这一刻,她不再是林晚星,她是一个时代的精神图腾。
风暴的中心,往往异常平静。但风暴的边缘,早已是惊涛骇浪。
就在典礼进行的同时,全军医疗卫生监察局的档案室内,黄干事正带着团队进行历史资料的数字化扫描。
当一段标注着“1976年,怒江村知青点卫生学习记录”的8毫米胶片被转换成数字信号时,一幅模糊的画面跳动着出现在屏幕上。
昏暗的煤油灯下,一个瘦弱的女孩趴在简陋的土炕桌上,正用一支钢笔,在一个破旧的本子上奋笔疾书。
镜头拉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因寒冷和劳作而布满冻疮、指节红肿的手,正紧紧攥着笔杆,一笔一划地抄录着《赤脚医生手册》。
画面一角,她甚至在一张草纸上,反复描画着一个复杂的、名为“青蒿素分子结构”的图形。
黄干事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截取了这段三十秒的视频,没有加任何解说,只在上传到内部学习平台的标题栏里,敲下了五个字:“她开始的地方。”
同一时间,滇南边境。
前线战地记者小刘正操纵着无人机,跟踪报道一场代号“蓝盾”的边境联合救援演练。
大雨滂沱,泥泞不堪。
无人机航拍的画面中,一名年轻的女军医正单膝跪在泥地里,为一名“伤员”进行紧急清创包扎。
她的动作快而稳,丝毫没有被恶劣的环境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