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一层薄薄的晨霜覆盖了怒江村的屋檐和田埂。
林晚星轻轻推开院门,动作很轻,却还是惊起了屋角的一群寒雀。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得很远。
她的目光落在门前石阶上的瞬间,微微一凝。
石阶上静静地放着一只粗陶碗。
碗身还带着粗糙的烧制痕迹,里面盛着半碗小米粥,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缕清晰可见的白烟,缓缓上升。
粥旁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林晚星蹲下身,指尖先触到碗壁——温热,不烫手,正是算准了她出门的时间送来的。
她拿起纸条展开。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纸,而是几张从旧作业本上撕下的纸片,用浆糊仔细拼接而成。
字迹工整,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道不稳的生涩。
“年前巡诊队路过,说您这里常有医生来取药方。我们轮班守着路口,怕您出门滑倒。”
没有称呼,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陈述。
落款是五个小字:“山北三村联防组。”
林晚星的心像是被那缕温热的白烟轻轻包裹住,一丝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她抬起头,望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
覆着薄雪的地面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她家门口延伸出去,消失在晨雾尽头。
脚印杂乱,显然不止一人走过。
他们来时小心翼翼,去时步履匆匆,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而隐秘的任务。
她没有追,也没有呼喊。
只是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小米粥,转身走回屋里。
在关门之前,她停顿了一下,转身从墙角取下一盏蒙着灰尘的老旧油灯,仔细擦拭干净,挂在了门槛内侧的横梁上。
灯里没有油,灯芯也早已干枯。
但这盏灯的样式,是十几年前怒江村冬夜巡诊队为防止队员在风雪中走散而约定的联络信号。
灯挂出来,就表示此地有人,平安,且无需挂念。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只有懂得的人才会懂。
千里之外,滇西的崇山峻岭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引发山体塌方,道路被泥石流彻底阻断。
黄干事乘坐的吉普车被困在长长的车队中,动弹不得。
他此行是为了核查一起偏远地区基层用药纠纷,却不料被困半路。
正当他焦躁地看着窗外时,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村医正手忙脚乱地用砍来的竹子和防水油布,在路边搭建一个简陋的临时诊棚。
雨势虽已减小,但滞留的旅客中已有老人和孩子出现不适症状。
黄干事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一名年轻村医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泥水,却笑得爽朗:“搭把手就行!帮我们把这块油布拉紧!”
黄干事卷起袖子,立刻加入其中。
拉扯油布时,他无意间瞥见那年轻医生放在石头上、被雨水打湿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