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失重与眩晕感过后,韩立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丝意志力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蚀骨的痛楚。
先检查自身。左肩、右腿、肋下的伤口处,那灰白射线留下的“湮灭”道韵和暗红污染仍在顽固地侵蚀,与“万华生机种”的生机道韵激烈对抗,带来持续的刺痛与麻痹。“无极剑符”的能量已降至谷底,微弱的剑意护罩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灵力近乎枯竭,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稍受冲击便会彻底碎裂。
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并非他想象中某个残破的殿堂或密室,而是一片极其空旷、黑暗、寂静的虚无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没有任何光源,只有绝对的黑暗。但奇异的是,他能“看清”自己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情况——并非用眼睛,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知”。
他正趴在一小块悬浮于黑暗虚空中的、方圆不过十丈的灰白色石板上。石板不知何种材质,触感冰凉,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石板边缘之外,便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而在石板中央,距离他约三丈处,静静地悬浮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沙粒。沙粒间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玄黄色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沉重、稳固、包容的意韵——与二师叔李志仁的鸿蒙地道韵竟有几分神似,只是微弱了无数倍。
第二样,是一枚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破碎玉片。玉片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已然黯淡的古老符文。其气息,与外面盆地中那座残破石碑,以及柳萱儿师叔传来的“传承殿”道韵特征,隐隐呼应。
第三样,则是一点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白光的光点。光点静静地悬浮着,其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亮灵魂,带来一种奇异的宁静与温暖感,与周围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这三样物品和身下的石板,这片虚无空间中再无他物。
韩立挣扎着坐起身,忍着全身剧痛,先尝试汲取周围的能量以恢复。然而,他很快发现,这片虚空中的能量稀薄到近乎不存在,且性质极其“惰性”,难以被引导吸收。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便是那暗金色沙粒散发的微弱“厚土”道韵,以及那白色光点散发出的宁静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神念探向那团暗金色沙粒。
神念接触的刹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地元尘’……鸿蒙地境修士……凝聚本源道韵之……次级衍生物……蕴含一丝‘承载’、‘归藏’、‘滋养’真意……可缓慢修复肉身与道基损伤……稳定神魂……契合‘厚土’相关道途者……效果更佳……”
“地元尘”?鸿蒙地境修士的衍生物?韩立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二师叔李志仁。难道这团沙粒,是二师叔曾经留下的?或者,是其他同样走“厚土”之道的鸿蒙地境存在所留?
无论如何,这似乎是眼下最急需的疗伤之物!他不再犹豫,小心地引导一缕“地元尘”的玄黄光芒,融入自身伤处。
温和、厚重、带着大地般滋养与包容的力量缓缓渗入伤口。那顽固的“湮灭”道韵和暗红污染,在这纯粹的“厚土”道韵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虽然消散缓慢,却真切地开始被中和、驱逐、覆盖!肉身的剧痛和冰冷感明显减轻,道基的裂纹也似乎得到了细微的滋养与稳固。更让他惊喜的是,连受损的神魂,在这股厚重温和的道韵浸润下,那仿佛要被冻裂的刺痛感也缓解了许多。
虽然“地元尘”的量很少,修复速度也慢,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韩立精神一振,一边持续引导“地元尘”疗伤,一边将注意力转向那枚破碎玉片。
神念探入。
玉片中残留的信息更为破碎、混乱,充满了断裂感:
“……记录……编号‘甲子七三’……观测前哨……‘归寂’初动……迹象……”
“……‘墟’大人……传讯……‘起源之种’……疑似……失落于……‘未名之渊’……”
“……‘守望者议会’……决议……启动‘薪火’计划……分散……传承……”
“……本殿……受命……转移……核心‘星炬’……及部分……‘道种库’……”
“……遭遇……‘影狩’部队……伏击……殿体……受损……坠落……”
“……最后记录……坐标……(一段比石碑碎片更完整、但仍缺失关键的坐标)……‘星炬’已……自毁……‘道种库’……散逸……”
“……后来者……若寻得……‘道种’……或可……延续……文明……火种……”
信息到此彻底断绝。玉片本身也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维持信息稳定的力量,在韩立读取完毕后,表面符文彻底黯淡,化为普通的碎石,无声地碎裂、消散。
韩立心中波澜起伏。这枚玉片,很可能就是来自那座“传承殿”!它证实了“传承殿”属于一个名为“守望者议会”的古老文明,其任务是观测“归寂”并执行“薪火计划”,分散传承。他们携带着名为“星炬”(可能是某种导航或指引信标)和“道种库”(可能是文明核心传承或特殊资源)的东西,却在转移途中遭到名为“影狩”的敌人(很可能就是“归寂之潮”中的阴影怪物部队)伏击,最终坠毁。玉片是最后的记录。
“道种”……“火种”……难道师门寻找的“起源之种”,或者应对“归寂”的关键,与这“道种”有关?而二师叔最后出现的区域,与那玉片中提到的“未名之渊”,以及“道种库散逸”的方位,是否有重叠?
线索开始串联,但依旧迷雾重重。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点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
这光点最为神秘,没有任何信息附着,只有纯粹的、宁静的、仿佛能涤荡一切负面情绪的光芒。他试着将一缕疲惫、惊惧、伤痛的神念靠近光点。
光点微微闪烁,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神念回流,抚慰着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驱散着来自外界“归寂”环境和连番恶战积累的冰冷、绝望、暴戾等负面意念。如同沙漠中的一捧清泉,虽然量少,却珍贵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