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广播信号持续了约三分钟,最终在一阵更加刺耳的、仿佛金属撕裂的噪音中戛然而止。接收器里只剩下熟悉的能量干扰底噪。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和山猫快速敲击按键、尝试记录和分析信号特征的声音。那短暂的、扭曲的音乐和无法理解的语言,像是一阵来自时空另一侧的阴风,吹得每个人心底发凉。
“语言初步分析,音节结构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旧时代主要语系,甚至……不像自然人类语言常见的发音模式。”叶瑾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声谱分析图,眉头紧锁,“更像是……某种经过高度编码或者本身就具有特殊信息承载方式的……符号化语音?而且,背景里那种‘金属撕裂’的尾音,频谱特征非常尖锐,能量集中度很高,不像是自然衰减或干扰。”
“像是一种……强调?或者标记?”陈岩猜测道。
“或者是某种设备或存在,在‘说’完或‘播放’完之后,主动切断了信号源。”叶琳娜沉吟道,“主动行为,意味着背后有智能体控制,无论那智能体是什么。”
她看向地图上东北方向那个被标记出的、强度较高的能量淤积点。“信号来自那个方向,而那个方向,刚刚有庞大的能量体移动过。是那个能量体本身在‘发声’?还是它影响范围内的某个……东西?”
疑问层层叠叠,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首要任务,依然是东南方雾中的战友。
“这段信号暂时归档,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项目,但资源投入以不影响当前救援和防御为前提。”叶琳娜做出决断,“叶博士,你继续和王猛配合,监控高地周围能量场变化,尤其是王猛感知到的那些‘生命火星’的稳定性。山猫,保持对铁砧队和任何可能来自高地方向的信号的监听。陈岩,大功率干扰装置的进度,每小时汇报一次。”
“明白!”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后半夜,铁砧队传来新的观察报告:雾墙在能量冲击后,整体范围似乎有极其缓慢的收缩趋势,至少向他们观测点这一侧的扩张停止了。高地方向的能量背景噪声依然强烈,但王猛感知到的那些“生命火星”信号,在随后的感知中,虽然依旧微弱,却没有继续衰减,甚至有极细微的、间歇性的“亮度”起伏。
“像是在呼吸……或者,在移动?”王猛不确定地描述。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还有人在活动!他们还活着,并且在尝试着什么!
叶琳娜立刻指示铁砧队:“尝试用预留的、针对能量干扰优化的短促光信号编码,向‘生命火星’大致方位发射。内容:坚持,等待,方向指引(指向铁砧队观测点或预设的撤退路线点)。”
很快,几组经过精心设计、特定频率和闪烁模式的微光信号,从铁砧队隐蔽的观察点,穿透渐散的夜色和稀薄的雾气边缘,射向高地方向。这些信号人眼几乎难以察觉,但如果有相应的滤光设备或处于特定感知状态下,或许能够捕捉到。
这是他们目前能做的、最不暴露自身、又可能被幸存者接收到的主动联络方式。
新城内部,技术部和老钢厂的精英们彻夜未眠。那台旧柴油发电机被紧急吊装到位,一群技术员围着它和一堆从仓库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旧时代工业电磁线圈和功率放大器,激烈地讨论、比划、计算。模拟“嗡鸣”反相波的思路被提出,但如何生成足够强度、特定频率的定向波束,并且避免对己方人员和设备造成伤害,是巨大的难题。方案在不断被提出、推翻、修正。
苏婉清也没有休息。她带领医疗部骨干,根据叶瑾提供的关于那种能量冲击可能造成的伤害类型,准备了多套急救和后续治疗方案,从强效抗辐射药剂(存量极少)到神经保护性药物的配伍,再到针对可能出现的未知毒素的血液净化预案。每一个瓶罐、每一支针剂都检查再三。她知道,这些准备可能用不上,但必须万无一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猫那里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反馈!
不是来自高地,而是来自铁砧队预设撤退路线上的一个中继节点!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用手动电报键拍发的莫尔斯电码!
“S…O…S… 石… 还… 有… 七… 雾… 散… 向… 西… 有… 追…”
电文残缺不全,夹杂着大量噪音,但关键信息拼凑出来了:石锋还活着!还有七个人!他们似乎在等待雾气消散,准备向西移动(这正好指向铁砧队观测点大致方向),但后面有追兵(“有追”)!
“是南巡队!他们还活着!至少还有八个人!”山猫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立刻将消息转译并发送给铁砧队,同时回复那个中继节点,发送确认接收和鼓励的简码。
指挥室里,一直紧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苏婉清的眼泪夺眶而出,赶紧用手背擦去。叶瑾长长舒了一口气,扶住了桌子。陈岩用力挥了下拳头。连叶琳娜,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绝地之中,终于传来了生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