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塔上的焦糊味混合着能量冲击后空气中弥漫的、类似臭氧和金属灼烧的刺鼻气息。林大拿解开安全索，手掌被粗糙的绳索和滚烫的栏杆烫得发红，但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住东方天际那点新生的、幽蓝冷漠的“眼眸”。
“坐标已锁定……威胁等级提升……执行下一阶段观测……”
那破碎的、用旧时代语言编码传递的信息，如同冰水浇透了刚刚击退能量潮汐的短暂振奋。新城，这个在废墟上挣扎建立起的家园，不仅被一个无法理解的庞大存在“注视”着，更被正式标记为了需要“重点观测”的“威胁”。
林大拿顺着铁塔扶梯快速下滑，心中念头飞转。是干扰行为暴露了自己？还是新城本身的存在和发展，触及了那个“系统”的某种未知规则？无论如何，被动等待观测的结果，绝不会美好。
双脚刚踏上地面，陈岩已经带着一队人冲了过来，看到林大拿无恙，明显松了口气。“队长！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我没事。城里损失如何？民众有没有恐慌？”林大拿一边大步向指挥中心方向走，一边快速询问。
“损失比预想的小！主要是外围一些临时建筑和线路受损，核心区基本完好。民众刚开始有些慌乱，但看到防御撑住了，指挥系统也没乱，现在基本稳定，都在按照预案进行抢修和互助。”陈岩语速很快，“不过……东边那个‘眼睛’，大家都看到了，说不害怕是假的。”
恐惧是正常的，但只要人心不乱，城就不会垮。林大拿深知这一点。
回到中心广场，临时指挥帐篷里更加忙碌。应急照明已经启用，屏幕上显示着新城各区域的实时状况和快速评估报告。叶琳娜正在与几个技术骨干紧急商议修复电力主网和加固防御的方案。苏婉清不在，显然是在医疗区主持可能的伤员救治和预防性药物分发。叶瑾则完全沉浸在数据海洋中，面前多个屏幕同时显示着能量波残留分析、幽蓝“眼眸”的频谱特征，以及那段被破译出的、令人不安的信息。
看到林大拿进来，叶琳娜立刻中断讨论，走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除了有些疲惫和手掌烫伤外并无大碍，眼中那抹深藏的忧虑才稍稍化开，转化为更加沉静的决断。
“我们被盯上了。”她直接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而且是以一种‘系统性’的方式。”叶瑾接过话头，转过身，脸上带着熬夜和高度紧张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从信号分析看，对方将我们的干扰行为判定为‘未授权协议干扰’，并启动了类似‘威胁评估与升级监控’的协议流程。这不是生物性的敌意，更像是……一个庞大程序或系统，按照既定规则做出的逻辑反应。”
“也就是说，它可能没有‘愤怒’或‘仇恨’这种情绪，但会严格按照它的‘规则’来应对我们，而应对方式，可能包括进一步的能量试探，甚至更直接的物理性‘观测’或‘消除’。”林大拿沉声道，说出了最坏的猜测。
帐篷内气氛凝重。面对一个有情绪、有弱点的敌人，或许还有周旋余地。但面对一个冰冷、庞大、按规则行事的“系统”，任何情绪化的应对都可能无效，甚至加速危险。
“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一个年轻的技工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不甘。
“当然不。”林大拿斩钉截铁，“它把我们当‘威胁’、‘观测目标’，那我们就让它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威胁’，什么是它无法轻易‘观测’和‘消除’的东西。”
他走到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焦虑、或坚定、或茫然的面孔：“首先，恢复秩序，修复损伤。让所有人看到，一次能量冲击打不垮我们。陈岩，这件事你总负责，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优先恢复基本生活保障和防御设施。”
“是！”
“其次，加深理解。叶博士，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恐慌，是把它‘看’得更清楚。它用旧时代语言编码回应，说明它在学习和适应我们的信息模式。分析它的所有信号，寻找它的‘规则’漏洞、‘协议’边界、甚至是……可能的‘沟通’渠道。我们需要知道它到底‘想’什么，按什么‘逻辑’运行。”
叶瑾用力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