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水轮发电机昼夜不息。
沉闷的机械运转声顺著河谷传下来,成了红星村这几天最安定的背景音。厂房內,传送带匀速履进。白瓷罐在流水线上排成整齐的队列,软木塞压紧,滚烫的蜂蜡封口,最后贴上林晚秋手写的红底黑字標籤。
张建军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掐著半截旱菸,没点。他盯著搬运工將一箱箱封好的松露酱码上卡车车厢。
两千箱。一箱不少。
姜老倔从车底钻出来,拿机油抹布擦了擦手,拍拍卡车前盖。“油路通了,轮胎气压也足。这几台老破车,今天就是跑断轴,也得把货按时送到省城。”
李瀟站在车旁,核对完最后一张出库单。他將单据折好,塞进中山装上衣口袋,扣上纽扣。
“出发。”
车队驶出红星村。土路顛簸,泥水溅上车轮。
省城。外贸局三號仓库。
陈处长频频看表。距离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期限,还剩不到两个小时。他眉头皱得很深,旁边站著几个负责检验的法方代表,正用法语低声交谈,语气中透著不耐。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沈从云端著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著水面上的茶叶。
省供销总社今天派他来“协助”外贸局验收。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他公文包里已经擬好了一份《关於红星合作社严重违约並破坏省內出口创匯声誉的处罚建议》。
只要时间一到,红星村交不出货,这份文件就会直接递到高省长案头。
停电三天。沈从云算过產能,就算李瀟有通天的本事,靠那几台破柴油发电机,顶多完成三分之一的订单。
“陈处长,我看不用等了。”沈从云放下茶缸,走上前,“乡镇企业,底子薄,管理跟不上。这种涉外的大单子,当初就不该交给他们。现在好了,外商那边怎么交代”
陈处长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法方代表皮埃尔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开口:“陈先生,我们预订的货轮明天离港。如果今天见不到货,我们將按照合同索赔。”
沈从云顺势拍了拍皮埃尔的肩膀,用极为流利的官腔安抚:“皮埃尔先生,这是个別基层单位的失职。我们省商业局会接手后续的补偿事宜,保证……”
外面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三辆沾满黄泥的解放牌卡车,粗暴地拐进仓库大院,剎车声刺耳。
车门推开。李瀟跳下车,甩上车门。他没理会院子里的人,转身对姜老倔打了个手势:“卸货。”
沈从云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盯著那些蒙著防水油布的卡车,眼角抽动了一下。
工人扯下油布,露出里面码放得严严实实的木条箱。
陈处长长舒一口气,快步迎上去:“李顾问,算你准时。”
“路不好走,耽搁了一会。”李瀟语气平稳,递上出库单,“两千箱,黑松露肉酱。请外贸局和法方代表验货。”
皮埃尔挥手,几个外籍检验员上前,隨机撬开几个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