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勤舟抬眼。
女孩儿约莫七八岁,眉眼灵动,那秀气的轮廓与沉静的气质,竟与陈白露有七分神似。
他心头微动,这便是陈白露的女儿。
雪儿走到近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气场威严的陌生伯伯。
“雪儿,帮师伯一个忙,好不好?”刘守义温和地问。
雪儿用力点头:“好!”
刘守义让顾勤舟在椅上坐正,彻底放松。
而后对雪儿说:“雪儿,你先仔细看着这位伯伯,记住他的样子。”
雪儿认真地端详着顾勤舟,点了点头。
“好,现在闭上眼睛,师伯不让你睁开,就不许睁开。”
雪儿听话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安静垂落。
刘守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想象你面前有一扇门,推开它……里面有个安静的房间,刚才那位伯伯就坐在椅子上。你走进去,看到他了吗?”
雪儿的小眉头轻轻蹙起,片刻后,她轻声回答:“看到了。”
“很好。现在你仔细看,伯伯身上,哪里看起来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
雪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分辨什么。
“伯伯的左胸口……还有肩膀上,有灰。”
轰!
顾勤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孩子口中所说的位置,正是现代医学影像上,那团盘踞他生命、让他夜夜剧痛的阴影所在!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主治医生,再无第三人知晓!
他强压下心头的骇浪,对刘守义投去一个探寻的眼神。
刘守义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好,雪儿,你现在走过去,用手把伯伯身上的灰,轻轻拍干净。慢慢地,仔细地拍。”
同时自己也阖上双目,唇间开始念诵一种经咒,声音细若蚊蚋。
雪儿闭着眼,小手却在虚空中动了起来,极其认真地做着“拍打”的动作。
就在她的小手挥动的第一下。
顾勤舟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如同一根冰冷的丝线,精准地刺入他左胸的病灶深处!
紧接着,随着雪儿每一次轻柔的“拍打”,那股清凉感便在他体内冲刷一次。
他能清晰“感觉”到,盘踞在左胸和肩头,那如同生锈枷锁般的滞涩与剧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寸寸地剥离、净化!
那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变化!
片刻后,雪儿停下动作,小声说:“拍干净了。”
刘守义的经咒声也随之停歇。
他睁开眼,温和道:“好了,雪儿,可以睁开眼睛了。”
雪儿睁开眼,茫然地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顾勤舟。
就在这一刹那!
顾勤舟只觉得浑身轰然一震!
那副纠缠了他近一年,让他夜不能寐、呼吸都带着刺痛的无形重枷,彻底崩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席卷全身!
呼吸!
每一次吸气,不再是折磨,而是甘冽的清泉涌入肺腑。
感官!
窗外的鸟鸣,院中的药香,乃至空气中微尘浮动的轨迹,都变得无比清晰!
世界,仿佛瞬间被擦亮了!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让他这位屹立于世俗权力之巅的大人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守义慈爱地摸了摸雪儿的头:“好了,雪儿真棒!回去上课吧。”
“是,师伯。”雪儿懵懂地行了一礼,迈着小步子离开了。
顾勤舟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许久的肩颈,感受着那份几乎被遗忘的松快感,眼神彻底变了。
他对刘守义,对提前做出这一切安排的陈白露,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看重。
他看着雪儿离去的方向,心中仍有巨大的疑惑,沉声问道:“刘道长,方才……究竟是何缘故?”
刘守义直言不讳:“这孩子天赋异禀,心思至纯,灵台清明如镜。让她来行此‘净心观照’,可直视浊气根本,事半功倍。于她自身而言,亦是一场难得的修行体悟。”
顾勤舟恍然。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对陈白露那个神秘的大女儿,又添了一层深不可测的印象。
这圣水观,当真是卧虎藏龙。
而陈白露将孩子托付于此,也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