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家老宅。
顾清宴踏入这间阔绰又压抑的客厅,一眼就看到主位沙发的母亲宋雅茹。
她旁边,坐着一个穿素净连衣裙的年轻女人,低着头,显得局促不安。
那应该就是唐诗窈。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紧紧靠着她的腿,怯生生地抬头望向门口。
在接触到顾清宴视线的一刹那,那孩子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了回去,小手死死抓住了母亲的衣角。
“阿宴,你回来了。”宋雅茹站起身,语气难掩复杂。
“妈。”
顾清宴应了一声,视线却直接落在了唐诗窈和那个孩子身上。
“来,这是唐诗窈,你们……应该好些年没见过了?”宋雅茹介绍道,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唐诗窈立刻站了起来,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顾、顾先生,您好。”
她身边的小男孩也跟着站起,身体完全躲在她身后,不敢看顾清宴。
顾清宴只微不可见地颔首,目光已经将那孩子细细打量了一遍。
眉眼清秀,但五官几乎是唐诗窈的翻版,与自己找不出一分一毫的相似之处。
更重要的是,面对这个可能是自己“儿子”的孩子,他心底没有涌起任何血脉相连的触动,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和浓重的怀疑。
他懒得寒暄,单刀直入,视线如刀锋般刮过唐诗窈的脸。
“唐小姐,我母亲说,你声称这个孩子是我的?”
唐诗窈身体轻颤,猛地抬头,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是……是的,顾先生。”
“呵。”
顾清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不带一丝温度。
“唐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证据呢?”
唐诗窈被他的冷漠和质疑刺得脸色发白,求助地望向宋雅茹。
宋雅茹叹了口气,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顾清宴面前。
“阿宴,你先看这个。”
“我前天知道这事,立刻就安排了亲子鉴定,用的是你和孩子的样本,匿名送检。这是刚出的结果。”
顾清宴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接过那份薄薄的报告,指尖翻动,直接掠到最后一页。
视线定格。
那刺眼的“亲权概率为99.99%”,以及下方清晰的结论——“确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视线再次投向那个畏缩的小男孩,又低头死死盯住报告上的数字和钢印。
权威机构的鉴定,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怎么可能?!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混杂着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对那一夜没有记忆。
他对这个女人没有感觉。
他对这个孩子甚至生不出一丝亲近。
可这份冰冷的科学报告,却像一道枷锁,要将这荒唐的一切强行钉死。
不。
不对!
多年在商场和家族中锤炼出的直觉,在他脑中疯狂拉响警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切都太突然,太巧合,太不合常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啪”的一声,他将鉴定报告重重合上,丢在茶几上。
他的目光扫过惊慌的唐诗窈,最终落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这份鉴定,我要重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