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夜风萧瑟。
苏无尘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开口道:“顾先生,夜深了,我为你安排一间客房休息。”
顾清宴摇了摇头,他靠着冰冷的院墙,目光投向远方沉寂的群山。
“不用。”
他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我在这里待到天亮,就回港岛。”
什么?
苏无尘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
回港岛?
虽然师妹并没有真的死,但他不应该先留在这,抚悲痛欲绝的孩子,不在这里守着,竟然天亮就要走?
他回去做什么?
回去继续做他那个纸醉金迷、万花丛中过的顾三少?
那一瞬间,苏无尘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同情与不忍,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浪潮浇灭,凝结成刺骨的失望与鄙夷。
他怎么能?
师妹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顾清宴没有察觉苏无尘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许他察觉了,但已经不在乎。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交代后事。
“两个孩子,就先有劳苏师兄了,后面我会把她们接到港岛的。”
“我们圣水观的人,自己会管!”
苏无尘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他连最后一丝伪装的悲痛都懒得维持了。
“不劳顾大少爷费心!”
顾清宴的身形僵了一下,他终于迟钝地抬起头,看向苏无尘。
苏无尘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冷漠,甚至是一丝轻蔑。
顾清宴张了张嘴。
他想解释。
解释他与父亲做了交易,解释他回去不是逃避,而是为了能给陈白露报仇。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解释什么呢?
也好。
被误解,被鄙夷,总比被同情要好。
他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一个面部肌肉的僵硬抽动。
“……那,好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苏无尘冷哼一声,猛地一甩道袍的袖子,转身离去。
“顾少请自便!”
看着那决绝的背影,顾清宴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发出一声无声的苦笑。
他独自一人,默默走出小院,走到了道观后山那处视野最开阔的观景台。
寻了一处石凳,坐下。
十月底的京郊,山风已带上了刀割般的寒意。
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西装,他却毫无所觉。
阿强跟在后面,冻得嘴唇发紫,却不敢上前说一句话。
他能劝什么呢?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流淌。
顾清宴就那么坐着,如同一尊望向远方的石像,身体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也随着夜色被彻底抽干。
直到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撕开了浓稠的夜幕。
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僵硬声响。
“走吧。”
他对身后快要冻僵的阿强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强一个激灵,立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山。
清晨的阳光铺满了长长的石阶,金黄,温暖。
却一丝一毫,也透不进顾清宴那颗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