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雾锁山坳,把青竹村裹得严严实实。我叫李明远,驱车六个小时驶入这片与世隔绝的村落,车窗外的竹林在雾气中扭曲成鬼魅的影子,像是无数双枯手在半空乱抓。三天前,未婚妻苏晚来村里调研民俗,从此失联,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纸嫁衣,别找我”,附带一张她站在古宅前的照片,身上披着一件猩红的纸嫁衣,笑得诡异。
村口的老槐树歪歪扭扭,枝桠上挂满了褪色的纸灯笼,风吹过,灯笼摇晃,露出里面糊着的纸人——那些纸人穿着迷你版的红嫁衣,五官用朱砂勾勒,眼睛却黑洞洞的,像是在盯着每个进村的人。一个穿蓝布褂的老汉蹲在树下抽烟,烟锅在雾气中明明灭灭,见我停车,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我的脸,突然开口:“外来人?找苏丫头的?”
我心头一紧,点头如捣蒜:“大爷,您见过她?她在哪?”
老汉磕了磕烟锅,指了指村深处:“进了王家老宅,就没人能活着出来。尤其是穿了纸嫁衣的,都成了阎王爷的媳妇。”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今天是三月初三,鬼娶亲的日子,你要是赶在子时前找不到她,她就真成纸人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卷着雾气掠过,老槐树上的纸人突然齐齐转向我,朱砂画的嘴巴像是在动,发出细碎的“嘻嘻”声。我攥紧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抬头望去,村道尽头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古宅,青砖黛瓦爬满青苔,朱红大门漆皮剥落,门楣上悬着一块牌匾,写着“王家大院”,字迹暗红,像是用血写的。
下车时,鞋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古宅大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香灰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密密麻麻的纸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红嫁衣、戴红盖头,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支等待出嫁的阴婚队伍。
“苏晚?”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引来一阵更密集的“嘻嘻”声,那些纸人的盖头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两个牌位,左边写着“亡夫王长生之位”,右边的牌位却是空白的,旁边叠着一件崭新的纸嫁衣,猩红的布料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供桌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发黑,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咒。墙角的阴影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啜泣声,我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盖头遮住了脸,正是苏晚的身形。
“晚晚!”我冲过去,想要掀开她的盖头,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那只手惨白如纸,指甲涂着暗红的蔻丹,指节僵硬,不似活人的手。
“别碰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供桌后传来,一个穿寿衣的老妇人缓缓走出,她头发花白,梳着发髻,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红得刺眼,像是刚喝了血。她手里拿着一根桃木簪,簪尖挂着一缕黑发,“她已经是王家的媳妇了,今晚子时,就要和长生拜堂入洞房。”
“你是谁?放开她!”我用力挣扎,却发现那老妇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手像是铁钳,攥得我手腕生疼。
老妇人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我是王家的老夫人,这青竹村,谁不知道王家的规矩?百年前,长生少爷大婚之夜,新娘逃了,他气急攻心,暴毙而亡。从此,王家就立下规矩,每年三月初三,要找一个生辰八字相合的姑娘,穿纸嫁衣,配阴婚,才能安抚长生的亡魂。”
她指了指那些纸人:“这些都是以前不听话的姑娘,不肯配阴婚,就被做成了纸人,永远守着这座宅子。苏丫头聪明,主动穿了纸嫁衣,本可以少受点罪,可她偏偏想跑,现在,连阎王爷都留不住她了。”
我看向蜷缩在墙角的苏晚,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啜泣声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肯抬头。这时,屋内的纸人突然动了起来,它们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向我围拢,红盖头下的“眼睛”似乎在发光,嘴里发出“嘻嘻”的怪笑,声音越来越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你放开我!我要带她走!”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对准老妇人的手刺去,刀刃却像是刺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老妇人的脸突然扭曲起来,白粉簌簌掉落,露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妇人嘶吼着,猛地推开我,我踉跄着后退,撞在供桌上,牌位掉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声响。空白的牌位摔碎了,里面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晚的生辰八字,还有一行小字:“阴婚成,阳寿绝;纸衣破,魂魄灭。”
就在这时,蜷缩在墙角的苏晚突然抬起头,盖头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和那些纸人一模一样。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供桌走去,拿起那件崭新的纸嫁衣,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动作机械而僵硬。
“晚晚,你怎么了?别吓我!”我冲过去想要阻止她,却被那些纸人拦住。纸人的手冰凉刺骨,抓住我的胳膊,它们的红盖头掉落,露出朱砂画的五官,那些五官竟然和苏晚有几分相似,像是照着她的样子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