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肉,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里,连吐出去的哈气都能瞬间凝成霜。我叫沈念,离开老家靠山屯十年,再次回来时,车刚开进村子,就看见家家户户院子里都立着一口半人高的冰缸——那是东北人过冬的老物件,腊月里取水浇在缸模上,一层层冻实了做成,用来冻年货、存冰块,能一直用到开春化冻。可这次回来,我总觉得那些冰缸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冰面像蒙着一层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沉着些模糊的影子。
爷爷的老院子在村子最东头,院墙是用黄土夯的,墙头挂着风干的玉米棒子,院子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口冰缸,比别家的都大,缸口结着厚厚的冰壳,边缘爬着暗紫色的冰纹,像是凝固的血。“这缸有年头了,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姑姑一边给我端来热茶,一边眼神躲闪地说,“冬天冷,存点冻梨冻柿子,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接过茶杯,指尖还是冰凉的。十年前我离开老家,是因为亲眼看见邻居家的小男孩小宝,在院子里玩时掉进了自家的冰缸,等大人发现时,人已经冻成了冰疙瘩,可奇怪的是,冰缸里的水明明只到缸腰,一个半大孩子怎么会淹死在里面?更诡异的是,后来小宝的父母把冰缸砸开,里面除了冰块,什么都没有,仿佛小宝从未掉进过那里。从那以后,我就总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冰缸,冰冷的水裹着我往下沉,耳边全是细碎的哭声,直到爸妈带我搬去城里,噩梦才渐渐少了。
“姑姑,村里这几年没什么事吧?”我抿了口热茶,试探着问。姑姑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茶壶差点摔在地上:“没、没什么事,都挺好的。”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的慌乱,而且刚进村时,我发现好多人家的院子都空着,门上挂着落满积雪的锁,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夜里,我睡在西厢房,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像是有人在哭。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冰面裂开的响动。我披了件棉袄,悄悄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院子里看——只见爷爷佝偻着身子,站在冰缸前,手里拿着一把铁钎,正在凿冰缸的冰面。他的动作很机械,凿下来的冰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惨白,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我吓得赶紧缩回脑袋,心脏狂跳不止。爷爷今年七十多了,腿脚一直不好,深更半夜怎么会去凿冰缸?而且他眼神里的诡异,让我想起了十年前小宝出事前,他爷爷也是这样,总在夜里对着冰缸发呆。
第二天一早,我去院子里看,冰缸的冰面果然被凿开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的冰碴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我蹲下身,想要仔细看看,爷爷突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只冻硬的鸡。“念丫头,看啥呢?”爷爷的声音沙哑,眼神浑浊,像是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天儿好,把这些鸡存进冰缸里,开春还能吃。”
我看着他把冻鸡一个个放进冰缸的洞口,那些鸡刚碰到冰面,就“滋啦”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正常的冰缸里是实心的冰块,怎么可能把东西吸进去?可爷爷像是没看见一样,放完鸡就转身回屋了,留下我站在冰缸前,浑身发冷。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又出了事。住在村西头的王婶突然失踪了,她家人找遍了全村,都没找到踪迹。有人说看见王婶前一天晚上去过大院,也就是村里老祖宗留下的那片空地,那里立着一口最大的冰缸,据说是全村冰缸的“根”。我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靠山屯的冰缸不能随便动,尤其是大院里的那口,里面封着“东西”,动了就会遭报应。
我决定去大院看看。那天下午,我趁着没人,偷偷溜进了大院。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雪落在草上,像是铺了一层白霜。正中央的冰缸比爷爷家的还要大,缸身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咒,冰面光滑得像镜子,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我走到冰缸前,低头往冰面看,突然发现冰面下有东西在动——那是一个人的影子,穿着王婶的花棉袄,正拼命地拍打着冰面,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喊救命。
我吓得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就在这时,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一股寒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我看见冰面下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王婶的脸贴在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她的头发在冰水里飘着,像是水草。
“救命……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冰缸里传来,像是王婶的声音,又像是无数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我想爬起来逃跑,可双腿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我看见爷爷和村里的几个老人从院墙外面走进来,他们手里都拿着铁钎,眼神和那天夜里一样,空洞而诡异。
“念丫头,你不该来这儿的。”爷爷走到我面前,声音冰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慈祥,“这口冰缸,是靠山屯的守护神,每年冬天,都要给它‘喂’东西,不然它就会发怒,让村里人生病、失踪。”
我惊呆了,原来村里的人失踪,都是被当成“祭品”喂给了冰缸?“十年前小宝也是这样?”我颤抖着问。爷爷点了点头:“小宝调皮,掉进了自家的冰缸,那是冰缸在选‘祭品’,我们拦不住。后来,村里每年冬天都会少几个人,都是被冰缸‘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