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长老,正如我所说,他们並非毫无目的地闯入。
这群人类的目標,不只是屠戮,他们,是想要彻底毁灭血裔,使王庭永不復甦。”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片刻的寂静之后,殿內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最先发声的是那名披红袍的长老。
他仰起头,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喉间的咯咯笑声。
隨后,笑声蔓延开来。
十数具悬浮的棺槨在半空轻轻震颤,笑声混杂著骨骼的摩擦、血液的翻滚。
那些古老的存在像被重新唤醒,带著迟暮与疯狂的愉悦。
“毁灭...我们”
“呵......他们连自己都快被虚偽的信仰吞噬。”
“王庭的尸骸与灰烬,尚且比他们的灵魂更纯净。”
殿內的血雾轻轻流动,那位年迈的纯血裔缓缓起身。
他披著一层灰白的古袍,布料如同风化的皮肤般脆弱。
当他开口时,声音乾涩、嘶哑,仿佛从坍塌的墓穴深处传来。
几名銃兵握著银銃的手掌,渗出冷汗。
“你们以为,血裔的陨落,是人类的胜利
不......那是连我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神罚。”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胸口,动作极轻,仿佛触碰著仍在渗血的记忆。
“那一夜,血月悬在天穹的裂隙之上。
圣座的骑士团,从晨光中行来,飘荡的圣歌撕裂了月夜。
我们在王庭的高塔上宴饮,血液在银杯中流淌。
当第一道圣光穿透穹顶时,我们以为那是神的恩典。”
血裔长老的语气微微一顿,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直到那道光,燃尽了她的羽翼。”
血河的流声似乎也停滯,只剩下低沉的心跳迴响。
“沙利叶,我们的月夜天使,死亡的母亲,她陨落了。
她被一柄锐矛刺穿心臟,坠入深渊。
而那柄矛的持有者,就是你们,渺小的人类。”
长老的声音中没有怒吼,却带著一种无声的诅咒。
“但当我们在血月下为她哭泣、祈祷,以鲜血铺祭她的归途时,沙利叶降下的,却不是救赎,而是审判。”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血雾,凝视著以利亚。
“沙利叶將神罚降在血裔之王身上。王庭在夜色中崩塌,子嗣化为灰烬。
血河燃烧,圣殿坠落。
那一夜之后,血裔再无神明,只有被诅咒的枯血。”
他说到这里,低低笑了笑,那笑声乾枯破碎。
“明明...是人类杀死了她。
最后却是我们...被她亲手毁灭。
呵......连我们的神明,都在偏袒你们。”
红袍长老轻轻冷哼,语气中带著阴沉的快意:
“於是,那一夜,我们取走了那根圣母的脐带。
既然她的恩宠庇护著人类的罪孽,那么我们,就夺走她的象徵。
这是復仇,是为了让沙利叶重返人间,让血月重新升起,照耀那群背叛她的虔信者!”
血雾中,几具棺槨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忆某个古老的悲愿。
“但是......”那名年迈的长老却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某种疲惫的清醒。
“我们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