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宫内,满地狼藉。
柳璟玉站在这一片碎片中央,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那张美艳的脸上更是因恨意而有些狰狞。
可同时,那双总是带着睥睨与冷漠的美眸,此刻却空茫的睁着,任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从十六岁跟着陛下,就知道会有恩宠消失的那一天。
因此,柳璟玉一边享受着陛下对他的好,一边冷眼看着这份夹杂了利益的爱能装到几时。
就这样,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到他的曲意逢迎渐渐变成了真心,等到他完全相信了陛下对自己的心意。
柳璟玉才终于愿意放任自己沉溺在其中。
可他慢慢发现,就算陛下再爱他,他的头上都还有一个凤君死死的压着。
那个该死的慕熙和每次大典都光明正大的站在陛下身边,对他耀武扬威,好像在嘲笑他就算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卑贱的侧室。
他又恨又妒,但不舍得让陛下为难,只能强忍着对凤君维持表面的恭敬。
若是这样过下去也算相安无事,可他柳璟玉也有了孩子。
他的两个孩子那般聪慧可爱,凭什么要和他一样委曲求全,被那贱人的孩子压过一头?
凭什么?
他不是有陛下的爱吗?凭什么永远要被那贱人压过一头。
他不甘心!
于是柳璟玉找陛下闹,找陛下表达自己的不满。可一向宠爱他的陛下第一次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她对自己说,璟玉,你逾越了。
那一刻,他觉得浑身发冷。
同时,他明白了或许对陛下来说,他只是一个合心意的玩意儿,。
可他柳璟玉不是别人手心里的玩意,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柳氏嫡子啊。
他开始恨陛下。
恨意掩盖了爱意,让柳璟玉失去了理智,他第一次同意了母亲的提议,要给陛下下毒,送安儿登上高位。
他想,既然陛下不够爱他,就好好的恨他,他要让陛下的爱恨都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开始等陛下毒发,等陛下知道的那一天。
可柳璟玉没想到,陛下还不知道这事,他就已经失宠了。
“哗啦——!”
柳璟玉再一次将桌上的茶具挥落,瓷片飞溅之时,恰好擦过了他的手背,渗出了血珠。
血珠顺着指尖滑落,一滴又一滴地落在衣袍上,把旁边收拾的顺安吓得连忙上前处理。
“主子!”顺安掏出帕子想要为他处理伤口,“您的手!”
“滚开!”柳璟玉面无表情,带着重重的力道把他给推开了。
手上的痛算什么?
他心里更痛,痛得像有把刀在他心口上反复搅动。
顺安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因不稳摔倒在地,掌心按进那满地的瓷片中,疯狂地冒出血珠。
尖锐的刺痛让他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可他不敢叫出声,只能再次跪了下去。
柳璟玉看着正不停冒着血珠的伤口,唇角勾起了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既然陛下变心已成事实,那他也无意再去做什么蠢事了。
“顺安,御膳房和凤宸殿那边可有异样?”柳璟玉平静地开口。
顺安忍着痛回道:“回主子。没有异样,毒药还在正常下。不过听凤宸殿那边来报,陛下最近总是半夜惊醒,应该是药起作用了。”
“起作用了?呵!”柳璟玉声音森森,“怕不是记起了和那慕熙和的过去,又爱上了吧。”
他压下翻滚的恨意,轻声道:“传信给母亲,说本宫已经失宠,让她加快进度。”
顺安犹豫道:“可是家主说,要徐徐图之……”
他的话音刚落,柳璟玉的目光就如毒蛇一般,冰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徐徐图之?不仅本宫等不了,陛下的毒也等不了,让她加快速度,以陛下如今的态度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顺安吓得连忙应道:“是,奴这就给家主传信。”
柳璟玉收回视线,转身往内室走去,任由手上的伤口不停的淌血,在地上留下刺目的红点。
陛下,既然已经不爱了,就死得再快一点吧。
……
梧桐书院
徐春明一直在等李月华回来,可等到她都喝完晚间的汤药,对面的屋子还是一片漆黑。
“小姐,入冬了窗边不能久站,仔细冻着。”夏竹从后面将暖炉递给她,担忧地说道。
徐春明将手中有些凉的手炉换过去,轻声应道:“好。”
这个时间点了,李学友应该不会回来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窗外有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让她停住了脚步。
沈临澈依旧穿了身黑色的劲服,一头墨发高高束起,随着寒风肆意飘动,将他原本清冷昳丽的面容衬得更加冷白。
夏竹见是他,连忙转身进去了,给自家小姐和沈公子留出空间。
徐春明挑眉,她都以为这人不在了,没想到居然还跟着。
“有事吗?”
沈临澈抬眸,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姐被困在太女府后,她手里的情报和人马都被他暂时接管。
这些日子里除了柳氏一族的搜寻,一直都风平浪静。可就在昨天,那边传来紧急情报。
所以,他需要回去看看。
原本是不用和徐春明说的,可他就是没忍住想要看看她的反应。
徐春明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觉得有些莫名,她再次语气平和地道:“沈临澈,你是自由的,不需要向我汇报这些。”
“而且,你真的不必一直呆在我的身边。我身边有很多暗卫,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有你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管沈临澈知不知道徐瑞的安排,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不能留在她的身边了。
以前只是她的猜想,让他留下还勉强说得过去。可现在猜想变成了现实,就不能继续放任了。
沈临澈的神情依旧淡漠,没有一丝波动,可他的心口处却不由有些闷痛。
同时,他觉得今晚的风越来越大,让他都觉得有些冷了。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