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太监低声道:
“袁大人,请吧。”
袁崇焕点了点头,昂起脖子,他很享受这种被皇帝和太上皇一起等候,宫里的太监对自己低眉顺眼的感觉。
他不是世家出身,父辈行商,经营的是木材生意,自幼读书,考秀才中举人倒是顺畅,参加会试,却四次不中,最终才以三甲第四十名的成绩,获赐同进士出身。
这样的经歷,让袁崇焕初入仕途时常觉自卑。
但入仕之后,他出镇辽东,一路官运亨通,短短几年就在前线立下大功,从知县到部院,也不过用了七年时间而已,那份自卑,便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了骄狂。
门开,走近。
值房內的景象映入袁崇焕眼帘,他一边下跪,一边观察。
太上皇朱由校坐在主位,面容年轻而俊朗,有些消瘦,但眉宇间英气十足,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没戴帽子,只是用玉簪把髮髻固定。
他此前见过朱由校,但记忆中的天启皇帝,似乎和眼前的太上皇有著不小的差別。
朱由校眼神沉静,透著一股子上位者的疏离感。
袁崇焕没敢对视,却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朱由校一旁,坐著的是他的五弟,新登基的崇禎皇帝朱由检。
这是张更年轻的脸。
但眼神殷切热诚,流露著想要大干一场的豪情壮志。
下首左右是两位老臣。
左边是孙承宗,鬚髮白,面有皱纹,但精神矍鑠,这是袁崇焕闯荡宦海遇到的重要贵人,是他的老上司。
右边是徐光启,同样的灰发灰须,和孙承宗相比,他要更清瘦一些,气质也更温润和蔼。袁崇焕记得,他赖以成名的那场寧远大捷,城头所用的红衣大炮,正是徐光启力主引进。
所谓红衣大炮,实为红夷大炮,夷,指的当然就是徐光启最为推崇的西学。
这四个人,能决定辽东的命运,也能改写他袁崇焕的命运。
“臣,兵部尚书袁崇焕,叩见太上皇,叩见陛下。”
袁崇焕压下复杂心绪,行礼问安。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些岭南口音,但人在辽东多年,口音已淡得多了。
“袁爱卿平身。”
朱由校的声音平淡,他抬了抬手:“赐座。”
“臣,谢恩。”袁崇焕起身。
宦官將凳子搬了过来,袁崇焕小心坐下。
袁崇焕身形矮壮,皮肤黝黑,五官更称不上精致,不说他是袁崇焕,旁人只会觉得他更像是个农夫或是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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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抬眼时,目光锐利,充满自信,甚至有些倨傲。
崇禎打量著袁崇焕,眼神里带著欣赏。
在他看来,镇守边关的將帅正该如此。崇禎开口道:
“袁爱卿起復兵部,是朕和阁臣们商议的结果。辽东局势艰难,希望你能和孙师傅徐师傅他们一起,为朕和太上皇分忧,早日平定辽东。”
话里充满了期望。
袁崇焕心头一热,立刻站起来,对崇禎深深一揖,声音激动:
“陛下信任之恩,臣粉身碎骨也无以报答!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至於辽东军务,臣倒是真有几条浅见。”
主位上的朱由校,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