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美人盂(2 / 2)

只是,这些厚礼换成银子,加起来都够朱由校在边市上买上几千匹好马了。

可笑的是,这些江南士绅寧愿重金贿赂来收税的魏忠贤,却不愿意足额交税。

正思忖间,涂文辅来报。

魏忠贤的几个大太监义子里,王体乾职位最高,朱由校为了给王承恩腾出位子,把王体乾赶到了凤阳。

李永贞做人最贪,也常有不顺著魏忠贤意思做事的时候,魏忠贤下江南之前,李永贞被田尔耕和许显纯供了出来,抄家抄出十万两白银和珠宝无数,魏忠贤亲自派厂卫砍了他的狗头。

这位涂文辅,做事最谨细,对魏忠贤也最忠心,东厂办事,魏忠贤一直都是让涂文辅帮他盯著。

“乾爹,儿子听说,江阴徐家给老太君做寿,全江南的大族士绅都去,咱们要不也凑凑热闹”

“徐家哪个徐家嘉靖朝徐阶的徐家,还是当朝徐光启徐大人的徐家”

“都不是,那二位都是松江人,这个徐家,在江阴世代大族,和华家顾家钱家他们不同。

这徐家连续几代科举失意,便把心思都放在了经营上,如今那位过寿的徐老夫人,是做生意的好手,几十年来,给家里攒下了良田六万亩,织机数千张,光是私养的奴僕,便有千人之多。”

饶是魏忠贤见惯了大世面,听到涂文辅所言,还是吃了一惊,怒道:“那这徐家一年能交多少税银”

魏忠贤话刚出口,便笑了笑,又说道:“越是大族,越是不会给朝廷交钱的。”

“乾爹明鑑,徐家去岁纳税不过九千两而已。”

魏忠贤不怒反笑,说道:“好好好,咱家倒要会会这位徐老太君。”

……

江阴,徐宅。

后园的凉亭里,徐弘祖正赏玩著新得的倪瓚画作。

“淡而不薄,疏而不空,真是神品。”

徐弘祖接过妾室玉娘送来的茶盏,双目却仍在那幅山水画之上。

玉娘撅撅嘴道:“老爷看这画有什么意思,一年里都有小半年在外面游玩,好不容易回趟家,也不知道多陪陪妾身。”

徐弘祖笑道:“这不是陪著你吗,雪鸳前日央求我陪她去君山寺上香,让我回了,只说有事,还不是想多在你院子里待著。”

“那今晚还在我这儿”

“得看你拿什么侍候老爷我了。”

徐弘祖喝了口热茶,因为正和玉娘调笑,给呛著了,连著咳嗽了好一会儿。

玉娘喊道:“菱角,拿瓷盂过来!”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立马跪捧著瓷盂上前。

这瓷盂是定窑上品,白如凝脂,一看就不是便宜物件。

徐弘祖清了清嗓子,吐入盂中,小丫鬟手微微颤抖。

这菱角前日因给老太君王氏迟送了一盏茶,被饿了整整一天,此刻手一软,没端稳瓷盂,只听咣当一声,瓷盂落地粉碎。

菱角脸色煞白,连忙磕头,嘴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求饶的话。

玉娘一脸嫌弃,边骂边喊別的丫鬟。

徐弘祖倒没发火。

只见徐弘祖抚了抚长须,没理会菱角,微笑著对玉娘道:“我上个月去松江陆家做客,见了一桩稀奇事,你可想听听”

玉娘慍色顿敛,笑道:“还有什么事能让老爷觉得稀奇您可是走遍了天下大江南北的名山大川!”

徐弘祖缓缓道:“那陆家的老太公,有癆病,一入秋,都不用阴雨天,便咳嗽不止,我见他咳得厉害,忙去给他取痰盂,却被他阻止,你可知为何”

“妾身哪知道。”

“我也纳闷,正想著这陆老太公是有洁癖不愿脏了痰盂吗却看他唤来一个婢女,那婢女对了个顏色,便跪在地上,长大了嘴巴,陆老太公眯著眼睛,如射箭投壶一般,把那美人当做瓷盂用了。”

“呸呸呸,还有这等腌臢事”

“文人风雅,岂可言腌臢美人做盂,亦是一段佳话啊。”

玉娘皱了皱眉头,实在想不通这事有什么可传为“佳话”的,但还是勉强陪笑。

却见徐弘祖对著菱角道:“菱角,可愿做我徐家的美人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