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鏖战瀋阳,攻城必闕
东城墙上,金汁的恶臭尚未散去。
瓦克达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左手虎口在刚才格挡一刀时震裂了,此刻正隨著心跳阵阵抽痛。
但疼痛是好事,至少证明他还活著。
“额真,箭矢只剩三成了。”一个甲喇额真喘息著报告,他的铁盔被削掉一角,额头上淌著血。
瓦克达望向城下,明军骑兵已经后退到一箭之地外,重新整队。
雪地上躺著近百具尸体,大多是明军的,也有二十几个守军,都是刚才攀城战中战死的。
他数了数火把。
明军至少还有两千五百骑,几乎没伤筋动骨。
而骑兵指挥官显然是个老手,每次衝锋都精准地打在守军最难受的位置。
“省著点用箭。”瓦克达下令,“等他们靠近了再射。火统队撤下去修整,换备用的干火药。”
“庶!”
副手欲言又止。瓦克达知道他想问什么,西门那边怎么样了
確实,西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已经打到瓮城了。但那边的汉军旗还没有求援,说明暂时还守得住。而东门这边————
瓦克达极目远眺,风雪似乎小了些,能看见更远处。浑河对岸的枯柳林中,隱约还有火把在移动。
“不对。”他喃喃道。
“额真”
“东门外的明军,不止这些。”瓦克达的声音变得凝重,“他们后面还有预备队。恐怕东门才是主攻。”
副手倒吸一口凉气:“那为何西门攻势如此猛烈”
“为了让我们调兵去西门。”瓦克达此刻彻底想明白了,“一旦我们从东门抽兵,他们真正的精锐就会发起总攻。而我们分兵两处,每一处都不够强。”
这战术简单直接,却狠辣无比。瓦克达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对面的明军將领,不仅敢在严冬夜渡冰河,还敢分兵三千骑佯攻,这魄力与胆识,绝非寻常將领。
“那我们现在————”
“坚守。”瓦克达斩钉截铁,“死守东门,一兵一卒都不许调走。同时派人稟告汗王,请求援军。”
“那西门————”
“相信汉军旗。”瓦克达说这话时,自己也不確定。
传令兵飞奔而去。
瓦克达重新审视战场。明军骑兵在整队后,开始慢慢后退。
“他们放弃了”副手疑惑。
“不。”瓦克达摇头,“是在准备下一轮进攻。传令下去,所有人抓紧时间喝水、包扎伤口、检查武器。下一轮会更凶险。”
话音刚落,东门外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號角声。
呜————呜————呜呜呜————
那不是明军的號角,而是女真的牛角號,而且是从明军后方传来的。
瓦克达一愣,隨即狂喜:“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头守军也听到了,顿时士气大振。有人甚至欢呼起来。
但瓦克达很快察觉不对。那號角声太近了。如果是从城內出发的援军,应该从城门出来,而不是出现在明军后方。
除非————
“是伏兵!”他脱口而出,“我们在河对岸埋伏了人!”
副手也反应过来:“河对岸的枯柳林!那里藏了咱们的人!”
果然,明军后队突然陷入混乱。数百名女真骑兵从枯柳林中杀出,直扑明军后背。他们显然是提前埋伏好的,就等明军全部渡河后,断其后路。
瓦克达认得那旗帜,是镶白旗的人马,领兵的应该是图尔格。黄台吉汗果然料敌先机,早在东门外布下伏兵!
“开城门!”瓦克达当机立断,“全军出击,內外夹攻!”
“可是额真,万一————”
“没有万一!”瓦克达已经拔刀在手,“图尔格將军只有五百骑,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趁明军混乱,一举击溃他们!”
城门轰然洞开。
瓦克达一马当先,率领东门所有能战的骑兵三百骑,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守城步兵则紧隨其后,吶喊声震天。
明军腹背受敌,顿时陷入苦战。但他们不愧是精锐,在最初的混乱后,很快分成两部,前队转身迎战图尔格的伏兵,后队则列阵迎击瓦克达的出击。
战场瞬间变成血肉磨盘。
瓦克达第一个撞入明军阵中。他的战马是父亲留下的宝马,高大健壮,这一衝之力,直接將两名明军骑兵撞飞。手中长刀横扫,又一人被斩落马下。
热血喷溅在脸上,温热的,带著铁锈般的腥味。
这是瓦克达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衝锋陷阵。
上一次隨父出征时,他只是个在后军观战的少年。而此刻,死亡的触鬚就在鼻尖縈绕,每一次挥刀都可能夺走一条生命,也可能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明。父亲曾说过,战场上的时间会变慢,你能看清每一滴血珠飞溅的轨跡,能听见每一次刀刃碰撞的迴响。
果然如此。
他侧身躲过一记直刺,反手一刀砍在那明军的肋下。棉甲被撕裂,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锁子甲。刀锋卡住了,瓦克达果断弃刀,拔出腰间的短斧,一斧劈在对方头盔上。
鐺!震耳欲聋。
那明军晃了晃,却没倒下,反而狞笑著拔出佩刀。瓦克达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兵,脸上有三道狰狞的刀疤。
“小韃子,力气不错。”老兵说著汉话,瓦克达听懂了,母亲教过他一些。
“找死。”瓦克达用女真话回敬,催马再上。
两人战在一处。
老兵刀法纯熟,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瓦克达仗著年轻力壮,以攻代守。
几个回合后,他发现了对方的破绽,老兵左臂似乎有旧伤,动作稍慢半拍。
就是现在。
瓦克达佯攻右路,突然变招,短斧横扫对方左颈。老兵果然慢了半拍,勉强举刀格挡,却力道不足。斧刃擦过刀锋,砍在他的肩甲上。
噗————
锁子甲被劈开,斧刃深入骨肉。
老兵惨叫一声,手中刀落地。瓦克达补上一斧,结果了他。
没有时间喘息,下一个敌人已经杀到。
瓦克达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手臂渐渐麻木,短斧卷刃了,他就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战马也受伤了,左前腿被砍了一刀,跑起来一瘸一拐。
周围都是廝杀声、惨叫声、马嘶声。雪地被鲜血染红,又被马蹄踏成泥泞的血浆。有些地方血太多,竟然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都没有完全冻结,踩上去滑腻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