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茧丝(2 / 2)

薛驼子苦笑:“说得轻巧。怎么斩?茧丝与宿主经络血肉长在一起,稍有不慎就是同归于尽。更何况,斩断连接后,主茧失去控制,很可能会立刻反噬宿主,吸干精气自保。”

他叹了口气:“道爷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也只听说过两种法子。第一,找到培育茧丝的‘原初母体’——不是那棵枯树,是更古老、更核心的东西——用它的‘本源气息’安抚茧丝,再慢慢剥离。但这玩意儿影组织藏得比命根子还紧,上哪儿找去?”

“第二呢?”

“第二,”薛驼子看着玉笋,“用比茧丝更霸道、更精微的力量,强行‘替换’茧丝对宿主经络的控制。等宿主经络习惯了新力量,茧丝就成了无根之木,到时候再清除,就容易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新力量,必须与宿主极度契合,且不能有排异反应。同时,操控者需要对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稍有差错,宿主经络就会崩毁。”

玉笋沉默。

她明白薛驼子的意思。

玄真子体内的茧丝是子茧,相对微弱。如果能用某种力量提前“占据”他被茧丝侵蚀的经络,等那股力量与他的身体完全融合,再清除茧丝,风险会小很多。

但玄真子现在昏迷不醒,体内情况复杂,糖霜源种、“淬毒之焰”、冰火道胎重塑的隐患……再加上一个茧丝,简直是乱成一锅粥。

至于火种……

他体内的主茧已经根深蒂固,与心脉几乎长在一起。强行“替换”的风险,比玄真子高十倍不止。

“没有别的办法了?”玉笋问。

薛驼子摇头:“至少我不知道。除非……”

他忽然看向玉笋,眼神有些古怪:“除非你能找到‘悬壶一脉’真正的传承。他们当年研究过类似的东西,或许有更稳妥的法子。”

悬壶一脉。

玉笋想起碧波潭底那块悬壶令碎片,想起老樵夫和薛驼子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金身计划”背后若隐若现的古老阴影。

这条路,似乎总是绕不开。

她正思索间,炕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玉笋立刻转身。

玄真子的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那粒米粒大小的硬结,此刻正透出淡淡的暗红光芒,像一颗即将苏醒的邪恶眼睛。

“子茧在吸收养分!”薛驼子脸色一变,“火种体内的主茧被激活后,开始反哺了!”

果然,地上昏迷的火种也痛苦地蜷缩起来,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胸口的花苞,指甲在皮肤上划出浅浅的血痕。花苞的光芒明灭不定,更多的暗红丝线从根部钻出,朝着他脖颈和四肢蔓延。

不能再等了。

玉笋快步走到炕边,掀开薄被,将玄真子的上衣解开。

苍白的胸膛上,那粒暗红色的硬结格外刺眼。周围皮肤下,已经有几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丝线,正朝着心脉方向缓慢延伸。

她伸出双手,一手按在玄真子胸口硬结上方,一手按在他丹田处——那里是糖霜源种所在,也是“淬毒之焰”燃烧的地方。

闭目,凝神。

同息效应无声铺展。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同息之炁温和地滋养或探查。而是将自身的冰火之炁,沿着同息通道,缓缓渡入玄真子体内。

不是疗伤,不是助燃。

是……“标记”。

她要将自己的冰火之炁,像染料一样,浸透玄真子被茧丝侵蚀的每一寸经络。她要让那些经络“记住”她的气息,习惯她的力量,从而在潜意识里,排斥外来的、属于茧丝的入侵。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她的冰火之炁必须足够精纯、足够稳定,不能有丝毫暴烈,否则会直接撕裂玄真子本就脆弱的经络。同时,她又必须在茧丝完全扎根前,抢在它前面“占据”那些区域。

时间,成了最大的敌人。

玉笋额头的汗珠滚落,滴在玄真子的胸膛上,又迅速被体温蒸发。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细微到极致的操控中,仿佛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脚下就是深渊。

薛驼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他手里攥着几根银针,随时准备出手护住玄真子的心脉,但更多时候,他只能看着玉笋独自面对这场无声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鸡鸣声再次响起。

玉笋终于缓缓收回双手,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差点栽倒。薛驼子连忙扶住她,递过一颗药丸:“快吃!”

玉笋吞下药丸,闭目调息片刻,才重新看向玄真子。

他胸口的硬结依旧在,暗红色的光芒也没有完全消失。但周围皮肤下,那些延伸的暗红丝线,已经停止了生长。更细微处,丝线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青白色的冰霜,那是她的冰火之炁成功“标记”的痕迹。

暂时稳住了。

但只是暂时。

茧丝的力量并未消退,它只是在“标记”的压制下,暂时蛰伏。一旦玉笋的力量减弱,或者火种体内的主茧爆发,它就会立刻反扑。

“只能撑三天。”玉笋声音沙哑,“三天内,必须找到解决主茧的法子,或者……去焚天谷。”

焚天谷有“地脉熔心火”,有完整的“引火煅烧”图谱,或许有办法应对茧丝。但这只是猜测,前路依旧渺茫。

薛驼子点点头,又看向地上的火种:“这娃娃怎么办?”

火种依旧昏迷,胸口的“花苞”光芒暗淡了些,蔓延的暗红丝线也停止了扩张。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玉笋走到火种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孩童的皮肤冰凉。

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方靛帕——之前给玄真子覆额用的,已经洗净晾干。帕子很旧了,边角磨损,颜色褪得发白,但依旧柔软。

她将靛帕叠成窄条,轻轻系在火种的手腕上。

然后,将一缕极其微弱的、温和的“淬毒之焰”封入帕中。

火焰不会灼烧他,只会像一层极薄的保护膜,暂时隔绝主茧对他神志的侵蚀。同时,也是一个小小的“锚”——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一丝来自外界的、温暖的牵引。

“带上他。”玉笋站起身,“去找薛驼子说的下一个据点。然后……去焚天谷。”

薛驼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弯腰将火种抱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行吧。”他嘟囔着,“一个两个三个,全是麻烦精。道爷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们折腾散架。”

玉笋没接话,只是走回炕边,小心地给玄真子穿好衣服,重新盖上薄被。指尖拂过他依旧紧蹙的眉头,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

晨光涌进昏暗的屋子,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

院外,小豆子蹲在灶台边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玉笋点头,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碎银子,放在灶台上:“这些,给王铁匠。告诉他,村里的人,按时吃药,十天之内不要吃油腻荤腥。井水打上来后,煮沸放凉再喝。”

小豆子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姐姐,你们还会回来吗?”

玉笋顿了顿,没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他枯黄的头发。

然后,她转身,背起依旧昏迷的玄真子。

薛驼子抱着火种跟在后面。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穿过寂静的村庄,走向村口那棵老槐树。

晨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脚步,未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