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步,踏上了侯府门前冰冷的石阶。
这一步,踏出的不再是质子的卑微,而是烬北侯的征途。
身后,那两百狼骑沉默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甲胄与武器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带着北境的血腥气息,悍然闯入了这片温柔富贵、却又杀机暗藏的王城之地。
烬北侯府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窥探的目光与淅沥的雨声。府内庭院深深,虽不及顶级权贵府邸的奢华,却也亭台楼阁俱全,只是空置已久,透着一种无人气的清冷。
澹台烬解下湿透的斗篷,随手递给迎上来的、景王派来的府内管事。那管事低眉顺眼,动作恭敬,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侯爷,热水已备好,您是否先……”
“不必。”澹台烬打断他,声音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粗粝,“召集府内所有仆役,前院集合。”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中垂手侍立的、明显是各方眼线的仆从,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过一刻钟,近百名仆役战战兢兢地聚集在前院,在雨中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位名声复杂的新主子。
澹台烬站在廊下,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对身旁的巴图吩咐道:“你带人,一个一个查。来历不清、手脚不净、或者看着不顺眼的,一律发卖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巴图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侯爷放心,这事儿俺在行!”
底下仆役顿时一阵骚动,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这位新侯爷,竟如此不留情面,甫一归府就要清洗!
澹台烬不再理会这边的鸡飞狗跳,转身向内院走去。他需要一处绝对安全、不受监视的空间。
是夜,烬北侯府的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澹台烬沉静的侧脸。他已换上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湿发随意披散,少了几分白日的悍厉,多了几分深沉。
巴图处理完仆役的事情,前来复命:“侯爷,清理出去三十多人,剩下的暂时看起来还算老实。府里各处俺也安排了咱们自己的人守着,都是北境带回来的老兄弟,信得过。”
澹台烬“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拜帖,是傍晚时分,一个孩童塞给门房的。
他拿起拜帖,打开,里面空无一字,只有一枚……干枯的、被压得平整的梅花花瓣。
澹台烬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
他认得这梅花。与神祠院中那株老梅同源,也与她鬓边木簪上那朵,遥相呼应。
无需言语,这是她的邀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雨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备马。”他低声吩咐,“我出去一趟。”
巴图愣了一下:“侯爷,这么晚了,您刚回来,外面恐怕……”
“无妨。”澹台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