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直起身,却依旧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
“听闻御弟为取解药,亲身涉险,深入沉渊……”女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有受伤?”
“劳陛下挂心,贫僧无恙。”玄奘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陛下万金之躯,为救贫僧而受此重创,贫僧……心中难安,愧疚万分。”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责任,试图用“愧疚”二字,划清那模糊而危险的界限。
女王闻言,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淡、极复杂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染上了一丝苦涩。
“御弟不必愧疚。”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玉兰花,声音飘忽,“当时情形,任谁都会如此。朕是一国之君,护佑子民,本是分内之事。更何况……御弟乃天朝上宾,若在朕的国土上有何闪失,朕亦无法向大唐交代。”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她女王的身份与责任,将那份舍身相救的举动,归结于国君的职责与邦交的礼仪。
玄奘心中微微一松,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毫无道理,让他更加警惕。
“陛下仁德,贫僧感佩。”他只能再次合十,干涩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
药香袅袅,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那幽昙花……”女王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据说生于至阴至毒之地,有寒螭守护,极难采摘。御弟是如何得到的?”
玄奘沉吟片刻,避重就轻道:“赖佛祖庇佑,锡杖护持,侥幸得之。那寒螭……亦非全然不通情理。”
他不想多谈沉渊中的细节,那关乎他内心不愿触及的、与佛法无关的坚持与信念。
女王似乎看出了他的回避,也没有再追问。她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青鸾连忙上前,为她抚背,又端来温水。
玄奘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想起她为自己挡毒时的决绝,心中那根名为“愧疚”的弦被再次拨动,忍不住道:“陛下重伤未愈,还需好生静养,贫僧不便过多打扰……”
“无妨。”女王止住咳嗽,摆了摆手,示意青鸾退下。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玄奘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飘忽,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御弟,”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毒敌山之事,皆因那蝎子精而起。如今它虽暂退,但隐患未除。悟空长老又下落不明……朕欲待身体稍复,再议征剿之事。不知御弟……有何高见?”
她将话题引向了正事,引向了西行取经的核心障碍,也引向了他徒弟的安危。
玄奘的心神立刻被拉回。他蹙眉思索片刻,道:“那蝎子精神通广大,尤其尾后毒针,防不胜防。悟空既已吃亏,寻常手段恐难奏效。陛下身体要紧,剿妖之事,或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寻回悟空,再从佛祖处寻求克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