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私心(1 / 2)

“陛下邀贫僧来此,想必不止为告知此事?”他问道。

凤翎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目光投向平台外那深不见底的渊谷,缓缓道:“御弟是聪明人。毒敌山之患,恐非寻常妖王作乱,其背后或许牵扯更古老的隐秘,甚至可能危及西梁国本。悟空长老屡次涉险,朕心难安。故而,朕欲与御弟做个约定。”

“约定?”

“朕会倾西梁之力,暗中查探毒敌山深处根源,搜寻悟空长老下落。”凤翎转回头,目光湛然,带着属于王者的决断力,“而驿馆之围,可暂解,但请御弟答应朕,在事情水落石出、隐患未除之前,暂缓西行,留在都城。一来,可策安全;二来,若有需要,或可借助御弟佛法,应对不测。”

她的话合情合理,甚至显得极为为他考虑。但玄奘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她需要他留下,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或借助佛法,更可能是因为,她认为他就是目标之一,或者……他留下,对她另有意义。

“陛下好意,贫僧心领。”玄奘斟酌着词句,“然西行取经,事关重大,岂可因贫僧一人之事长久耽搁?且悟空乃贫僧徒儿,搜寻之事,贫僧责无旁贷……”

“御弟!”凤翎忽然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恳切?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顿了顿,声音恢复平稳,却更低沉了几分,“毒敌山深处之险,远超想象。朕……朕身为一国之君,有些感知,不便明言。但请御弟相信,此时贸然行动,或令悟空长老处境更危,亦可能打草惊蛇,让那幕后黑手更加警惕。暂且隐忍,暗中查探,方为上策。”

她看着他,那双凤眸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忧虑、决断、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玄奘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况且,”她移开目光,声音轻了几分,几乎要被渊风吹散,“御弟为取解药,曾身陷沉渊。朕……朕不希望类似之事,因朕的疏忽,再次发生。”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玄奘的心尖上。他猛地抬眼看她,却只看到她侧脸优美的弧度,和微微颤动的长睫。

临渊台上,暮色四合,风声呜咽。

两人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名为“君臣”与“僧俗”的薄纱,似乎在这坦诚与半遮半掩的对话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随时可能破裂。

约定,究竟是权宜之计,还是某种更深羁绊的开始?

渊畔对弈,落子无悔。而这场博弈的棋局与赌注,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敌我与利害。

玄奘望着眼前这位身姿挺拔、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年轻女王,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西行的路途,或许将因她,因这西梁女儿国,发生难以预测的偏折。

而他,似乎并无完全拒绝的余地,也不忍……断然拒绝那双盛满复杂情愫与坚定决心的眼眸。

临渊台的夜风,终究未能吹散那无声滋长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