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的声音干涩。
凤翎不等他再说,一步跨过门槛,走进了驿馆的院落。雨水顺着她的衣裙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她径直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雨水和着某种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滑落。
“御弟……”她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我受不了了……”
她的话没头没尾,但玄奘却仿佛听懂了。他握着油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师兄和二师兄……不在。”沙悟净低声道,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开,并带上了驿馆的大门,将这片风雨飘摇中的小院,留给了这两个注定纠缠的灵魂。
院落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盏孤灯,漫天风雨。
“陛下,您这是何苦……”玄奘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波澜,“夜深雨急,您凤体未愈……”
“凤体?”凤翎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凄楚而惨烈,“这身子,这王位,这天下……若没有你在,与行尸走肉、与冰冷囚笼何异?”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玄奘耳边,也炸响在他强行封闭的心湖深处。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的油灯剧烈晃动。
“陛下!慎言!”他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却更似一种无力的挣扎,“贫僧乃方外之人,陛下乃一国之君,此话……此话万万不可!”
“方外之人?一国之君?”凤翎逼近一步,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的目光更加灼人,“在毒敌山为我挡毒时,你可想过你是方外之人?在为我压制魔气、担忧落泪时,你可想过你是方外之人?留下那卷《药师经》时,你在祈愿什么?看着我为你耗尽精血、生死不知时,你眼底的痛……又是什么?!”
她一句句逼问,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窗户纸。
玄奘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廊柱,退无可退。油灯从他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灯火骤灭。小院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两人近在咫尺、同样苍白而痛苦的面容。
黑暗中,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雨水的湿冷与她身上独有的、此刻却异常滚烫的馨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御弟……”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哀恸与卑微的祈求,“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路在西天,我知道戒律森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奢望……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这心,这魔气……都在为你燃烧,为你疼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颤抖地,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那一点触碰,就会让她彻底灰飞烟灭。
极致的暧昧,在风雨交加、黑暗笼罩的小院中,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将两人紧紧缠绕。僧袍与湿衣几乎相贴,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那汹涌的情感与绝望的挣扎,在无声中激烈碰撞。
玄奘的呼吸紊乱了。他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令人战栗的温度与渴望。他能闻到她发间雨水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上,敲出无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