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绿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别开眼,不忍再看。
吴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从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装备里,拿出干净的纱布、药粉和水囊。
清洗,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他沉默得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有在他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凝固的血痂时,黎簇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而剧烈抽搐,他才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沾着血污和药粉,在做着最精细的活计。偶尔,那冰凉的指尖会不可避免地擦过黎簇背部完好的皮肤,激起少年一阵细微的战栗。
黎簇死死咬着下唇,苍白的嘴唇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齿印,渗出血丝。他不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依旧因为疼痛而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江绿梦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被迫承受着这一切,看着吴邪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救治”,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疼和无力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终于,吴邪打上了最后一个结。新的绷带洁白整齐,严密地覆盖住了那可怖的伤口。
他做完这一切,没有立刻起身。他的目光,停留在黎簇因为脱力和剧痛而微微颤抖的、汗湿的后颈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
那眼神,深得像夜,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也不能言说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什么也没说,重新走回了裂隙入口,将背影再次留给了他们。仿佛刚才那细致入微的救治,只是一场幻觉。
黎簇在吴邪离开后,身体才彻底松弛下来,脱力地向前倾倒。
江绿梦赶紧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她抱着他,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抬起头,目光越过黎簇汗湿的头发,看向那个沉默伫立在黑暗入口处的背影。
火光摇曳,将吴邪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很孤寂。
她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
“他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你护不住他。”
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年,看着那个将所有沉重和秘密都扛在自己肩上的男人背影,江绿梦的心脏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又冷又涩。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这条路的残酷。
明白吴邪那份深埋在冷酷表象下的、近乎绝望的守护。
也明白,自己那点不顾一切的喜欢和心疼,在这盘以生命为赌注的棋局里,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黎簇冰凉汗湿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湮灭在少年凌乱的发间。
裂隙外,沙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