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养生方“四物汤”风靡贵女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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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药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京城贵女圈中荡开不安的涟漪。最初只是零星几个女子抱怨用了市面上的“玉容神仙粉”后脸上发痒起红疹,紧接着便传出有两位夫人因服了“四物养颜膏”导致月事紊乱、腹胀难忍,甚至有一位小姐症状严重,面部红肿溃烂,高烧不退!
流言蜚语开始转向太医馆——“不是说太医馆的方子好吗?怎么用了外面卖的反而出事?”“会不会是太医馆的方子本身就有问题?”“我看那柳先生讲得头头是道,保不准是和外面那些药铺串通好了,先吹嘘,再卖假药敛财!”
芷兰阁的预约咨访一下子冷清下来,连带着太医馆其他事务也受到质疑。石砚、林清源等学子外出采买药材时,都感觉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王老实更是气得在院子里直转圈:“那些人怎么能胡说!我们太医馆的药都是精心做的!柳先生和苏姐姐讲得那么好!”
刘仲景面色凝重,召集群议。柳三娘凤目含煞,将几包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假“四物养颜膏”和“玉容神仙粉”摔在桌上:“查过了!这些玩意儿,包装仿得倒有几分像,里面完全是另一回事!‘四物膏’里确实有少量地黄、当归,但掺杂了大量廉价饴糖和米粉充数,更混有少量朱砂(宣称‘安神’)!朱砂少量短期服用或许无大碍,但长期或体质敏感者,必然受害!‘玉容粉’更可恶,以大量劣质滑石粉、石灰粉为主,掺了少许白芷粉,为了显得‘有效’,竟然加了微量铅粉!铅粉初用时确能让人皮肤瞬间显得白皙,但毒性累积,会导致皮肤灰暗、溃烂,甚至中毒深入骨髓!”
苏叶也愤慨道:“我们讲座时反复强调,内服方需辨证,外用方需天然温和。这些人完全不顾,只为牟利,简直丧尽天良!”
炎黄祖沉声道:“此非单纯逐利,更是针对太医馆的毒计。先借我馆名声炒热风气,再以劣质假药充斥市场,一旦出事,脏水便可泼到我们头上。既能败坏我馆声誉,又能打击我们正在兴起的女科养生事业,一举两得。沈大人,调查可有进展?”
沈铁山道:“假药源头已初步锁定,是城西‘济世堂’、‘保元堂’两家药铺在背后供货,他们通过一些中间人和小商贩分销。这两家药铺,都与江南永春堂有长期的药材生意往来。虽然慕容明已离京,但其在京城的关系网仍在运作。另外,据眼线回报,在假药制作作坊附近,曾见过疑似永春堂暗桩出没。”
“又是永春堂!”周桐怒道,“明的不行来阴的!俺去砸了那两家黑店!”
“不可鲁莽。”炎黄祖摆手,“打砸解决不了问题,反会授人以柄。对方既以‘药’为武器,我们便以‘药’来破局。三娘,你可敢公开辨药,以正视听?”
柳三娘美眸一亮:“前辈的意思是……公开设一场‘辨药会’,将真假药物、其中门道、危害所在,当众剖析清楚?”
“正是。”炎黄祖点头,“邀请受害女子或其家人、信任太医馆的贵女代表、京城有头脸的药铺东家、以及京兆府、太医院的官员到场见证。地点就设在太医馆前院,光明正大。你与苏叶主辨,仲景、莫先生从旁坐镇。铁山负责安保,防止有人捣乱。”
“好!就这么办!”柳三娘战意昂然,“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什么是真医道,什么是黑心肠!”
三日后,太医馆前院。
原本义诊的凉棚被改造成临时的会场,正中高台,左右分设桌案。左侧摆放着太医馆出品的“四物茶”样品、“玉容散”原料及成品、以及各类药材标本、炮制工具;右侧则陈列着从市面上收缴来的各种假药,包装花花绿绿,足有七八种之多。
台下,座椅井然。安王妃、明月郡主及数位贵女坐在前排;京城十来家大药铺的东家或掌柜被“请”来,面色各异;京兆府通判、太医院一位院判作为官方代表出席;更外围则是闻讯赶来的众多百姓和士子,将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沈铁山带着皇城司的人明暗布防,周桐抱臂立于台下,目光如电扫视人群。
辰时三刻,刘仲景上台,朗声说明辨药会缘由,强调太医馆只为澄清真相、揭露伪劣、维护百姓用药安全。随即,柳三娘与苏叶联袂登台。
柳三娘今日一身素雅青衣,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她先向台下众人微微一礼,开门见山:“近日市面伪劣‘养颜膏’、‘神仙粉’横行,致多位女子受害,更污我太医馆清誉。今日,便当众辨个分明!”
她首先拿起一罐假“四物养颜膏”,打开,用银簪挑出少许:“诸位请看,此膏色泽暗沉粘腻,气味甜腻刺鼻。”她又取来太医馆用于演示的、真正以四物汤浓缩加蜜炼制的少量膏滋对比,“此乃我馆按古法少量熬制的四物膏样本,色如琥珀,透亮光泽,气味是药材本身的醇和清香。”
她将两种膏体分别涂在准备好的干净白瓷盘上,倒入清水。“真膏遇水缓缓化开,药色均匀;假膏遇水则迅速混浊,有大量未化开的颗粒和油花析出,此为掺入大量饴糖、米粉和劣质油脂所致。”
接着,她取来两份粉末样品。“再看这所谓的‘玉容神仙粉’。”她将假粉倒在黑纸上,“色泽惨白呆板,质地粗糙。”又将太医馆的“玉容散”真品倒出,“真品色泽自然乳白,质地细腻如尘,因含多种药材细粉,在光下细看有极微的不同光泽。”
柳三娘取少量假粉,用醋调和后涂在一条干净的生肉条上,不过片刻,那肉条接触药粉处便微微变色、发硬。“此乃其中所含劣质石灰、铅粉与醋反应之故。此等之物敷面,初时或许有假白之效,日久必伤肌肤根本,铅毒更可深入血脉!”
她又取来太医馆真品“玉容散”,以蛋清调和,敷在另一块肉条上,一个时辰后洗净,肉质并无变化,反而略显滋润。
“至于这假‘四物膏’中所掺的朱砂。”柳三娘取出一根特制的银针,插入假膏中片刻取出,针尖部分竟微微泛黑!“朱砂乃矿物,主要成分为硫化汞,需经特殊炮制、严格限量,于特定病症方可慎用。岂能随意加入日常养颜膏中?长期服用,汞毒累积,后果不堪设想!”
一系列直观、犀利的对比与实验,看得台下众人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药铺东家,有的脸色发白,有的低头不语。受害女子的家人们更是悲愤交加。
苏叶则在一旁,拿着太医馆准备的图文展板,清晰讲解四物汤的真正组成、功效、适用禁忌,以及“玉容散”中各味药材的作用、安全炮制方法,并反复强调“内调为主,外辅为辅”、“辨证施治,不可盲从”的理念。
辨药会进行到高潮,台下一位老妇人突然哭喊着挤到前面,跪倒在地:“柳先生!救救我孙女吧!她用了那害人的神仙粉,脸……脸烂了!发烧说胡话,请了好几个郎中都看不好啊!”
众人哗然。只见两个汉子抬着一副门板,上面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脸上覆盖着纱布,边缘处可见红肿溃烂的皮肤,少女昏迷不醒,呼吸急促。
柳三娘脸色一肃,立刻道:“快抬到旁边诊室!”
炎黄祖对刘仲景微微颔首,刘仲景立刻宣布辨药会稍停,先救治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