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有些模糊,但他能看清樊霄脸上的表情。
那种混杂著关切和评估的表情,像猎手看到受伤的猎物。
“樊总怎么知道我身体不舒服”游书朗问,声音很轻。
“我有我的渠道。”樊霄走到办公桌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一点粥,城西那家老字號。你脸色很差,吃点东西会好点。”
游书朗看著那个纸袋,没动。
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阵阵噁心。
他鬆开钢笔,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谢谢。”他说,但没去碰那个纸袋,“不过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樊霄没走,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游书朗苍白的脸上,又滑向他按著太阳穴的手上。
“偏头痛”樊霄问。
游书朗没回答。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神经科医生。”樊霄继续说,“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繫。”
“不用。”游书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老毛病了,习惯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游书朗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樊霄看著游书朗,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冷汗打湿了他的鬢角,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保持著某种惊人的清醒。
“书朗,”樊霄忽然开口,“你这样硬撑,是为了什么”
游书朗抬眼看他。
视野里的光斑让樊霄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为了不让人看见我倒下。”游书朗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樊霄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著玩味的笑,而是更真实、更复杂的笑。
“但现在让我看见了。”他说。
游书朗没说话。
又一波疼痛袭来,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
樊霄的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他按著太阳穴的手上。
“鬆手。”樊霄的声音很近,“按太用力会加重血管痉挛。”
游书朗僵住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太真实,太直接。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樊霄已经轻轻拉开他的手。
然后用自己的手指代替,按在游书朗的太阳穴上。
力道適中,手法专业。
游书朗的呼吸顿了顿。
“你……”他想说什么,但疼痛让思维变得迟缓。
“放鬆。”樊霄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我学过一点按摩,对偏头痛有用。”
游书朗没动,他闭著眼,感受著樊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压的力度。
不轻不重,刚好缓解了那种尖锐的抽痛。
太近了,这个距离,这个接触,已经越过了他给自己划定的安全线。
但他没有推开。
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把自己最真实的弱点暴露出来,看樊霄会怎么做。
也因为他太累了。
头痛,连日的压力,还有陆臻的事,像一层层厚重的毯子压下来,让他难得地想要暂时卸下防备。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