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理上,”游书朗凑近,气息拂过他唇角,声音压得极低。
“你刚刚在台上,向我交了一部分底牌。”
樊霄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交底牌,”他低头,吻他颈侧,齿尖轻轻磨过皮肤,留下一个浅淡的红痕。
“是告诉你,我的底牌里,永远有你一份。”
这一夜,游书朗醒来时,视线里一片模糊。
像有人在他眼球上蒙了层毛玻璃。
太阳穴的抽痛已经开始,一下,又一下,像有把小锤在颅內敲打,节奏精准而残忍。
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用意志压下那股翻涌的噁心感。
臥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
空气里有很淡的白噪音,是雨声,从床头音箱里流出来。
不是自然的雨,是特定频率的舒缓音频,他认出来了。
他尝试坐起来,刚动一下,噁心感就衝上喉咙,胃部痉挛。
“別动。”
樊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带著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
游书朗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適中,把他轻轻按回枕头。
然后那只手移到他太阳穴,指腹带著温热的体温,开始按压。
手法很专业,力度、位置都精准,按在几处穴位上,带来短暂而明確的缓解。
“你……”游书朗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发乾。
“別说话。”樊霄低声说,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温水,吸管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药半小时前吃了,现在还没到时间。先喝水,然后忍著。”
游书朗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一些噁心。
他闭著眼,感受著樊霄的手指在穴位上施力。
痛感依旧尖锐,但那种按压带来的微小缓解,像黑暗里的一点光,让他能喘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噁心感退下去一些。
游书朗勉强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但能辨认出樊霄的轮廓。
他坐在床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髮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调到最暗的夜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你学了多久”游书朗问,声音还是很哑。
“什么”
“按摩。”游书朗说,偏了偏头,让樊霄的手指能按到更准確的位置。
“还有这个,”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床头的音箱,“雨声,温度,黑暗程度,都是计算好的。”
樊霄沉默了几秒,手指没停。
“三个月前,”他说,声音平静,“找了神经科医生,上了六节课。雨声是诗力华推荐的,他说这个频率对偏头痛有缓解作用。室温保持在22度,湿度45%,这些都有数据支持。”
游书朗看著他。
视线模糊,看不清细节,但能看见樊霄专注得近乎严肃的神情。
这个人连照顾人,都像在做一个需要精准执行的项目。
“你没必要做这些。”游书朗说,闭上眼睛,因为又一波光敏反应让他眼前发花。
樊霄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按压,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有必要,因为你痛的时候,我不能只是看著。”
游书朗没再说话。
又一波剧痛袭来,比之前更猛烈。
他蜷缩起来,手指攥紧床单,冷汗从额头渗出,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樊霄的手移到他后颈,另一只手按住他胃部,掌心温热,力道稳定,用適度的压力对抗痉挛。
“分给我,”樊霄说,声音贴在他耳边,很近,但不过分侵入。
“痛可以分给我,我不是医生,但至少可以当个容器。”
游书朗咬紧牙关,没出声,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突起。
但身体诚实地放鬆了一点点,后颈的肌肉不再那么僵硬,他让自己靠在樊霄怀里,把一部分重量交出去。
等这波痛过去,他已经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樊霄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他脸上的汗,动作很轻,从额头到下頜,然后换了条干毛巾,仔细擦乾。
“樊霄。”游书朗闭著眼,意识开始模糊,药物的作用终於开始显现。
“嗯。”
“你贏了……”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见,“这一局。”
樊霄吻他汗湿的鬢角,嘴唇贴著皮肤,停留了很久才离开。
“不,”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游书朗被汗浸湿的头髮,“这只是我们第一次……都没把对方当对手。”
游书朗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感觉到樊霄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很轻,像在確认他的存在。
然后他听见樊霄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睡吧,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