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游书朗拿起一个小树模型。
“比如现在,如果我放一棵树在外面,她可能会移开,也可能会在树旁边放点別的,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的界限。”
梁耀文看著游书朗的侧脸。
男人比一年前瘦了些,但精神状態明显更放鬆。
眼下的青黑淡了,眉宇间那种时刻紧绷的、近乎锐利的审视感,被一种更深邃的平静取代。
“樊霄那边有消息,”梁耀文说,“诗力华刚从他那儿回来,带了一箱东西给你。”
游书朗摆弄小树的动作顿住。
“他怎么样”声音依旧平静,但梁耀文注意到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掌心。
“晒黑了,住板房,跟工匠一起干活,手上都是茧子。”梁耀文描述。
“诗力华说他变了,像『刀收进了刀鞘』。”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本来就不是只有刀的那一面。”
“还有,”梁耀文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木箱,“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游书朗接过箱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腿上,手指抚过粗糙的木纹。
小月这时抬起头,好奇地看著箱子。
游书朗想了想,把箱子放到两人中间,打开。
首先拿出的是那捲手绘图。
他小心展开,是寺庙各殿的修缮细节图,笔触精细,標註密密麻麻,有樊霄工整的字跡,也有工匠用泰文做的补充说明。
然后是那包碎片。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顏色深浅不一的旧木屑和瓦片,每一片都用標籤纸仔细標註了出处和年代。
最后是那尊小坐佛。
游书朗拿起它,摩挲著略显粗糙的雕刻表面,目光在佛像安详的神態上停留了很久。
“诺雕的。”梁耀文说,“诗力华说,是个街头少年,樊霄在带他。”
游书朗的手停在佛像的衣褶上。
他想起每周通话时,樊霄偶尔会提到“那个小子”,如何捣乱,如何有天赋,如何一点点进步。
语气起初是公事公办的敘述,后来渐渐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欣慰
“还有这个。”梁耀文递上那本笔记本。
游书朗接过,翻开。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有时会停下来,盯著某句话看很久。
梁耀文注意到,当看到“昨夜梦见书朗”那一页时,游书朗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抚过那行字。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孩子们的嬉闹声和远处街道隱约的车声。
小月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笔记本上的字。
她不识字,但似乎被那些工整的笔跡吸引。
游书朗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铅笔画:湄南河畔,老码头,一只小纸船卡在木桩边。画得不算精细,但光影和氛围抓得很准。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签名:fy。
游书朗盯著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梁耀文:“诗力华还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