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抱拳,声不高,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诸位放心。张无忌此刻重伤昏沉,老道今夜为他续命疗伤。明晨日头初升,他必亲口说出谢逊下落。”
一位须发如雪的老宗师当即拱手:“张真人金口一诺,我等信得过!”
“泰山派信!”
“陆小凤信!”
“恒山派信!”
“日月神教,也信!”
广场上绷紧的弦,顿时松了一截。
众人眉宇舒展——只要明日天光一亮,谢逊现形,屠龙刀露影,大伙儿便能并肩杀出重围,活命有望,夺宝有望。
峨眉阵营里,灭绝师太眉头拧成结:“张三丰……真打算逼张无忌开口?”
邀月轻轻点头:“他既应下了,明日清晨,谢逊藏身处,必见分晓。”
白静指尖轻叩剑鞘,低声道:“他是把所有人绑上同一条船——唯有齐心破敌,才能活命。若任由群雄内讧,元军未攻,武当先乱。舍谢逊而保满山性命,这才是真正的取舍。”
慕容秋荻忽问:“可张无忌……真会说?”
石观音略一沉吟:“该会。张真人当众许诺,张无忌敬他如天,怎敢让他当众食言?”
苏子安却慢慢摇头,指节在腰间刀柄上磕了两下。
有意思了——若明日日头跃出峰顶,张无忌仍咬紧牙关,一字不吐,那张三丰这张脸,可就真被钉在武当山门上了。
日后侧眸瞥见他摇头,眉心一蹙,直接开口:
“小混账,你晃什么脑袋?莫非张无忌明天真不开口?”
啧,这老姑子怎么又盯上自己?
见鬼了……
难不成她真对自己动了心思?
苏子安斜眼扫了日后一眼,又摇了摇头。
荒唐——哪有这种事?念头一起,他自己都觉得滑稽。
灭绝、邀月、白静几人也齐齐望来,目光如钩。
她们不信这少年凭空摇头,莫非方才所有推断,全错了?
苏子安揉了揉额角,干脆摊手:“别都盯着我——想知真假,去问杨不悔。她跟张无忌从小一处长大,他骨头几寸硬,她比谁都清楚。”
杨不悔本想缩在人群后头,没料话音刚落,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她心头一跳,暗骂:这无赖,偏挑这时候把她拽出来!
四周全是天人境、半步天人境的女高手,气息沉如古井,她指尖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慌忙扬声答道:“张无忌……绝不会说。”
王语嫣微微一怔,追问:“为何?张真人是他太师傅,他素来最听张真人的话。”
杨不悔轻轻摇头,答道:“张无忌生性淳朴,心肠热、骨头硬,谢逊是他磕过头认下的义父——就冲这份情分,他宁可咬断舌头,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王语嫣和白静几个姑娘听完杨不悔这番话,齐齐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在她们眼里,张无忌就是个死脑筋的愣头青,一根筋绷到底,蠢得让人着急。
谢逊手上沾的血,早把江湖染成了黑红,这样的人,死了反倒干净利落。
可张无忌还死死捂着他的藏身之处,他真没想过张三丰那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折腾?没想过武当弟子为他折了多少条命、断了多少根筋?
铁心兰侧过身,低声问身边几位前辈:“他今晚……会不会悄悄溜了?”
慕容秋狄略一颔首:“极有可能。”
白静也跟着点头:“确有这个苗头。”
石观音斜睨着武当山门方向,冷嗤一声:“呵,他若敢摸黑开溜,明日整个大明江湖就没他立锥之地——张三丰的脸面,武当派的脊梁,全得被他亲手砸塌。”
灭绝师太眉头拧紧:“要不要派人盯住他?”
“不必。”苏子安摆摆手,语气轻淡,“我倒盼着他跑。”
张无忌若真半夜蹽了,立马变成丧家之犬;张三丰再护不住他,武当也再不敢替他挡刀。
这对苏子安日后取他性命,省力又顺理成章。
慕容秋狄瞥了苏子安一眼,没再开口。
既然他发了话,众人便收手,谁也不多事。
苏子安伸了个懒腰,声音清朗:“师太、秋狄、怜星,烦请各自安排手下和弟子,在武当山上歇宿。”
灭绝师太应道:“嗯,是该备着了。西北这天,冻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今夜怕是要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