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面无表情,只吐出一句:“武当,怕是要没了。”
花满楼侧过脸,轻声问:“陆小凤,你真不劝劝?”
“劝不了,也不劝。”陆小凤摇头,“我若此刻拦他,往后连酒都别想跟他同桌喝一杯。”
“他平日嘻嘻哈哈,随和得像邻家小子,可一旦咬死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除非他那些女人开口,否则谁说都没用。”
西门吹雪等人听完,神色一凛,齐齐颔首。
他们与苏子安相处时日不长,却早已摸透他的脾性:寻常时候,那人爽利热络,毫无架子;可一旦下定决心,便如铁铸钢浇,纹丝不动。
“我去帮他。”
傅红雪话音未落,已提刀迈步。
黑鞘长刀沉稳垂在身侧,他并非真心想帮那个混账,只是母亲与苏子安牵扯太深——若今日袖手旁观,回头怕是得被拎着耳朵拖去跪搓衣板。
陆小凤朝西门吹雪几人扬了扬下巴:“走吧,苏子安不能栽在武当山。这事若真闹大,江湖要血流成河。”
众人点头应下。
他们心知肚明:苏子安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大隋、大唐、突厥、西夏、辽、金……哪一家不是虎视眈眈?更别说那些隐于云雾间的天人境老怪物,谁敢睁眼看着他出事?
何况,大家也算肝胆相照的朋友。朋友有难,岂能缩头?
陆小凤一行刚转身离去,沈浪、箫十一郎、铁中棠、叶孤城、叶开几人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他们不会帮苏子安,也不会助武当——宋远桥这一招,实属自取灭亡。
是非对错已不重要,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苏子安这次动了真格。武当山今日,怕真要换主了。
此时,苏子安已踱到殷素素身旁,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殷姑娘,傻愣着干啥?人都快被人绑走了,还不赶紧扑过来抱紧我?难不成真想给人抬进山寨当压寨夫人?”
殷素素脑子还嗡嗡作响。
方才宋远桥当众撕开她的旧伤疤,将她推到里赤眉与大喇嘛面前——而苏子安,当场扬言要踏平武当。
心头那点酸涩与滚烫,几乎把她烫得落下泪来。
可武当终究是名门大宗,张三丰更是活在传说里的宗师。
她一边心疼他为自己燃尽理智,一边又攥紧衣角,不敢劝、不忍拦——这世上,真有人肯为一个嫁过人、生过子、身子不洁的女人,掀翻整个江湖规矩?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以哪怕刀悬头顶,她也只会白他一眼,再狠狠咬住下唇,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
听见他打趣,殷素素斜睨过去,哼了一声:“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死在这儿,我以后连个撒气的人都找不到!”
苏子安嗤笑一声:“放屁!张三丰那老道若真能宰了我,江湖早没我这号人了。”
殷素素懒得理他,只朝赶来的白静、怜星几人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这些人迟早都是她日后常伴左右的姐妹,她得先拢住这份情分。
忽而一阵香风掠过,东方不败一袭绯衣如火,足尖点地,眨眼间已立于苏子安身侧。
她眸光冷锐,直直盯住他:“师弟,你真要灭武当?”
“嗯。”苏子安点头,“怎么,你想拦?”
“不拦。”她冷笑,“日月神教上下,听你调遣。”
“哈?”苏子安一怔,“东方姑娘,你今儿吃错药了?”
“混账!”她柳眉倒竖,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你是我师弟,帮你难道还得挑黄道吉日?!”
那眼神凶得像要咬人——她本是一腔热忱赶来援手,谁料这混账张嘴就呛人。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不如留在黑木崖绣花!
苏子安嗤笑一声,斜睨着东方不败,语气里满是讥诮:“呵,东方不败?你日月神教那帮徒子徒孙,歪的歪、斜的斜,我苏子安用得着靠一群江湖宵小撑腰?”
东方不败眸色骤冷,嗓音如刀刮过青砖:“小混账,这是打我脸?还是踩我日月神教的门楣?”
苏子安懒洋洋一扬眉,嘴角扯出个毫不留情的弧度:“就是瞧不上。东方不败——师姐弟?早断了。你不必伸手,我也无需低头。从此各走阳关道,莫提旧日名分。”
殷素素与怜星几人默默对视,齐齐叹气摇头。
这叫师姐弟?
分明像两头撞红眼的豹子,爪牙都亮出来了。
先前东方不败虽步步紧逼,可当苏子安真要掀武当山的瓦时,她竟破关而出,亲自赶来压阵。几女原以为,她心里到底还存着一分护犊之意。
可眼下——东方不败面色铁青,指尖攥得发白。
她万没料到,苏子安竟真能狠下心,连半分情面都不肯留。她早已咽下令狐冲之死这笔血债,不再追究;可这混账,仍记着她当初持剑相胁的旧恨。
她深深看了苏子安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僵直如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