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声音压得极低,悄然钻入焰灵姬耳中:“你弟弟是怎么死的,你真不想知道?”
“什么?!”
焰灵姬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微滞。
弟弟?
那个被风沙掩埋了十多年的影子……世上知晓他存在的人,掰着手指都数得清。苏子安怎会提起他?
她指尖一颤,火苗无声窜起又倏然熄灭。
苏子安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扬,传音再落:“我能说出他断气前最后一刻的情形——但你要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而是你的克制。”
“告诉我,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
焰灵姬冷冷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冰与火交织的寒光。
无耻混账。
只要真相落地,她指尖燃起的火焰,下一瞬就会绞碎他的喉咙。
“咳、咳咳……”
苏子安喉头一哽,差点被酒呛住。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你的人了?!
他本只想换她一句不伤不扰的承诺,哪知话刚出口就滑向歧路。
这误会来得太急太猛,连补救的余地都没留。
罢了。
他早不信她能守诺。
天泽的锁链勒进她骨头里,连呼吸都要听令而动——那点虚浮的虚诺,比沙上画字还脆。
苏子安摇头轻叹,传音再至:“焰灵姬,真相我照给。可我要的,不是你。你美得灼目,也冷得刺骨。你那一腔滚烫的柔情,我怕烫手,更怕烧心。”
“说!”
她掌心腾地爆出赤焰,映得眉梢如刀。
心狠?
若不狠,她在百越尸堆里活不过三日;柔情?
这混账,有命消受吗?
苏子安抬眼一瞥,嗤笑低语:“你弟弟,是被你师父火巫亲手推入火坑的。你是火灵之体,注定继任巫位——可天泽要的是个听话的屠刀,不是个牵肠挂肚的活人。你弟弟,就是那把刀开锋时,必须抹掉的血痕。”
“胡说!”
“焰灵姬,”他语调沉下来,“你还当真是你烧死他的?想想——那时你才几岁?指尖冒火都抖,真能焚尽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当时,部落里一个提桶奔来的人都没有,对不对?”
她呼吸一窒。
那夜火光冲天,屋梁崩塌前,她听见弟弟在浓烟里喊她名字……
可没人破门,没人泼水,没人伸手。
只有风卷着灰烬,扑在她脸上,像一场默许的葬礼。
难道……
破空声撕裂寂静。
卫庄如一道黑电掠至,衣袍未落,冷刃般的目光已钉在苏子安脸上:“报上名来。”
他原本远远看着韩非与百越人周旋,并无意插手。
可这道背影撞进眼里,竟像一把锈住多年的旧钥匙,咔哒一声,叩响某扇尘封的门。
他凝神细辨,却始终抓不住那丝熟悉——莫非易了容?亦或,戴了人皮面具?
苏子安揉了揉额角,心头直叹。
白费功夫。
熟人一眼就能嗅出味儿来。
往后怕是连肩宽腰线都得改一改,才能瞒过这些老江湖。
他装作全然陌生,挑眉反问:“阁下又是哪位?”
卫庄唇线绷紧,眸光如刃:“你认得我。我看得出来。”
——好家伙,这小舅子,眼神比鹰还毒。
苏子安略一思忖,解下腰间玉佩,随手抛去:“拿着。失落之城,路不好走。你替我照看自己,也算帮我省心。”
卫庄接住玉佩,指腹摩挲纹路,脸色霎时变了。
该死……
他怎会出现在大漠?难不成,也要闯失落之城?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竟是苏子安。
此人身份一旦动摇,大隋朝堂必掀惊涛,大唐宫闱亦将震颤。
何况再过不到两月,箫皇后与长孙皇后双双登基在即——他此刻不在长安或洛阳坐镇,反倒孤身陷在这黄沙深处,图什么?
苏子安摆摆手:“我自有分寸。”
卫庄眯起眼:“你的暗卫呢?”
“没带。”
卫庄嘴角微抽,扫视四周——果然不见随扈踪影。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如影随形的影子刺客,连紫女都只见过零星几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了气息。
他盯了苏子安片刻,终是压低声音:“失落之城,进去的天人境高手,至今没一个活着出来。你最好止步城外。”
“我就站城门口瞧个热闹。”苏子安笑着递过一只青玉小瓶,“喏,给你。小心些——你若折在里面,回头紫女怕是要拿我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