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雕梁画栋的暖阁内,
青鸟与红衣并肩而立,手中密信尚未收起,脸上皆浮着一丝苦笑。
青鸟侧首低问:“要禀报少爷么?”
红衣轻轻摇头:“不必。箫皇后明令不许通传;再说,她欲定扬州为帝都,于少爷而言,实是天赐良机。”
“那……侯府改作皇宫一事,也不告知少爷?”青鸟又问。
红衣心头一哂,却只垂眸浅笑:“箫皇后,长孙皇后——皆是少爷枕边人。扬州是少爷故园,侯府是少爷根基。她先搬进来,不是夺权,是归家。”
“日后大隋大唐合为一统,纵使名分未定,箫皇后稳居四妃之首,已是板上钉钉。”
“青鸟,主母之事,我们守好本分便是。少爷自有决断。”
“是。”青鸟颔首,不再多言。
主仆名分在前,有些事,本就不该开口。
她忽然想起后院刚落成——殿阁错落,朱栏玉砌,琉璃照壁映着月光,恍若天上宫阙。
姜泥几人尚住别院,可往后呢?
侯府,不,即将成为帝国中枢的皇宫,后宫诸殿早已陈设齐整。她们,也该搬进来了。
“红衣,”她转头问道,“姜姑娘、箫姑娘她们……安置在哪处宫苑?”
红衣莞尔:“丽华宫。先请几位主母暂居于此。等少爷归来,再亲定各宫归属。”
“妥当。”
“另拨五万精锐,即刻整备。箫皇后不日驾临,你亲自率军迎候。”
“得令。”
大漠深处,巨石门前。
营帐如星罗棋布,篝火明明灭灭。
除却巡弋的甲士与游走的江湖客,数万人已钻入帐中歇息。
可谁又真正睡得着?
明日踏入失落之城,是生是死,无人敢说。
沙丘高处,苏子安仰面而卧,双臂枕在脑后,望着满天寒星,眉心微拧。
焱妃、白云轩、王云梦,已入城中;雪女明日必至;小舅子卫庄,还有那擅火遁、踪迹难寻的焰灵姬——全都要进去。
他怕的不是自己折戟,而是他们陷在里面,连尸骨都寻不见。
忽地,耳畔风息微滞。
有人潜行逼近,藏得极巧,却逃不过他神识一扫。
“东胡族长,”他眼皮未抬,嗓音懒散,“半夜摸来,图什么?”
黑影轻晃,胡姬缓步而出,披风曳地,笑意盈盈:“你既早知我来,怎不知我为何而来?”
苏子安嗤笑一声,嘴角微扬:“这都过去大半天了,才来找我算账?晚了。”
更别说——她孤身一人,连个随从都没带,哪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斜睨她一眼,语气似笑非笑:“族长大人,后天境的修为,在这儿连只野狼都打不过。离了兵马,卸了护卫,您就不怕被哪个浪荡子拖进沙坑,捂嘴绑走?”
胡姬在他身侧坐下,裙摆拂过粗粝沙粒,笑声清脆:“可这儿,有你在啊。”
“我答应过护你?”
“你会眼睁睁看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被人掳走?”
苏子安望着她,默然片刻,终是摇头失笑。
弱女子?
这女人心比蝎尾还毒,笑比蜜糖还甜——谁若信她柔弱,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说吧,找我何事?”
胡姬敛了笑意,正色道:“唤我胡姬便可。中原人,我需你援手。你在城中助我脱困,此前冒犯,我既往不咎。”
“抱歉。”他翻了个身,面朝星空,语调干脆,“我不进失落之城。你找错人了。”
进去?
开什么玩笑。
他早把进城这事抛到脑后。她真要翻脸,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胡姬一怔,脱口而出:“什么?你不进?那你千里迢迢闯大漠,图的是什么?”
苏子安枕着手臂,目光沉静:“胡姬,我来,只为寻人。那座城,步步杀机,寸寸绝地——你的兵,护不住你。”
“踏进失落之城的人,十不存一,能活着走出来的,或许连三十个都不到。”
胡姬听完苏子安的话,嘴唇微抿,久久未语。
那座城有多凶险,她比谁都清楚——流沙吞马、幻音蚀神、古阵噬魂,进去的不是人,是祭品。
可东胡族命悬一线,她没得选。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得闯一闯,只为兵魔神。
她垂眸望着斜倚在沙丘上的苏子安,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
这一路,她派人暗中联络中原江湖好手,想结个同盟。可人人避如蛇蝎,转身就走。
不,准确说——没人愿与胡人共分机缘。
破空声骤起!
卫庄如一道黑电掠至,衣袍未落,寒意已先压了半寸。他冷眼扫过胡姬,目光落回苏子安身上时,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追这混账整整一日,结果呢?人正躺在沙丘上晒月亮,身边还蹲着个异族女子。
他嗓音像刀刮过青石:“失落之城,你不准进。”
苏子安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无奈一笑。这小舅子,嘴上狠,心里却比谁都拧——怕紫女守寡,才盯他盯得这么紧。
他朝卫庄颔首:“我不进。你进去,多留个心眼。”
顿了顿,又补一句:“焱妃,还有白云轩、王云梦,三个女人已先进去了。一个天人境,两个半步天人境。你若遇险,报我名字,她们自会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