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抬眼望向对面那人,心头五味杂陈。
她万没想到,竟在此处重逢恩师雪柔;更没想到,这位失踪十余年的师父,竟是位踏足天人境的顶尖高手。
三年授艺,雪柔倾囊相授,随后杳无音信。
十多年过去,她竟又现身大漠,亲自领着雪女奔赴这座传说中的古城。
雪女抬手理了理垂落的银丝,声音微沉:“师父,我不愿去。失落之城听着玄乎,可我进过密地——太险。”
“上回若非夫君舍命护我,我早埋在密地深处了。”
雪柔眸光一凛,语声冷硬:“雪女,男人没一个靠得住。贪色、变心、喜新厌旧,是刻在骨头里的本性。那个‘夫君’,趁早断了干净。”
若非亲眼见雪女仍是完璧之身,她早已提剑去找那人算账。
她这辈子遇过的男人,个个虚情假意、薄幸寡恩——她绝不能看雪女重蹈覆辙,被人骗尽真心,还赔上清白。
雪女却轻轻一笑:“师父,他不是寻常人。纵是混世魔王,身边红粉成堆,却从不曾背信弃义。我相信他。”
提起苏子安,她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是混账,也是无赖;可在云梦山密地里,是他一把将她拽出流沙,是他挡下毒蛛獠牙,是他替她揭穿高渐离与燕丹的圈套。
那一程生死相托,她心早软了。
何况他摸过她每一寸肌肤,吻过她耳后细绒,唯独没跨过最后那道界线——她早已认定,这个人,坏得坦荡,也真得滚烫。
雪柔望着徒儿眼里的光,终是叹口气:“你阅历浅,不知男人哄人时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腻了时翻脸比翻书还快。别被几句好话迷了眼。”
雪女摇头失笑。
甜言蜜语?
那人连句正经情话都懒得编,满嘴跑火车倒是信手拈来。
想起他厚脸皮的模样,想起他身后总围着一群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她们肯豁命护他,逃命时他偏把生路全留给她们,自己断后扛刀。
“唉……”
雪柔望着雪女笃定的侧脸,不再多劝。
等探完失落之城,她便亲自走一趟——要亲眼看看,那个让雪女动心的男人,究竟是个风流胚子,还是个顶天立地的主儿。
若是前者,她剑不留情。
翌日清晨,江湖豪客与秦军列阵待发,顶尖高手率先跃入巨石门后的幽黑洞口,余者鱼贯而入。
沙丘之上,苏子安揉着酸胀的肩膀钻出帐篷,在沙地上随意一坐,望着陆续踏入黑洞的人群直摇头。
“啧,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回头瞥了眼帐篷,满脸无奈。
真没想到胡姬这么刚烈,说上就上。
东胡姑娘,果然烈得像团火。
若非瞧见她仍是处子之身,他差点以为她是个不知羞耻的浪荡子。
“大人,我家族长何在?”一名东胡将军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苏子安摆摆手:“还在歇着。传令下去,东胡兵马原地待命。”
“遵命,大人!”
将军一怔,飞快扫了眼帐篷,随即低头退开——族长还在歇着?
他懂了。
这是与中原第一强者成了好事,为保东胡不被狼族吞并,族长这是要借势夺兵魔神啊。
一个时辰后,巨石门前仍人潮涌动。黑洞一次仅容十人并肩而入,数万人挤进去,少说还得两个时辰。
苏子安仰面躺在滚烫的沙粒上,听见帐内窸窣响动,懒洋洋喊了声:“胡姬,醒了就出来吧。”
“哼!”
胡姬裹着墨色斗篷,掀帘步出帐篷,步子却透着几分僵硬,眉心微蹙,指尖不时按在腰侧,似在压住一阵阵隐痛。
苏子安抬眼扫过去,冷声截断:“哼什么哼?胡姬,失落之城我绝不会踏进一步。你若惜命,也别往里闯。”
她径直挨着他坐下,裙摆轻扬,目光灼灼:“你不进也行——摘
“成。”
苏子安颔首,抬手揭下那张人皮面具。
胡姬终究是他的女人,他懂她为何执意要看这张脸、问这个名字。
她想借失落之城内焱妃几人的势——这不算过分。
他不入城,若胡姬遇险,只盼焱妃她们念着情分搭把手;至于吃不吃醋、动不动刀……他只能暗自苦笑。
胡姬盯着他,呼吸一滞。
没料到这般年轻,更没料到眉目清峻、气度沉敛,像玉雕的贵胄,半点不像江湖里打滚的草莽。
她笑着挽住他胳膊,指尖轻轻摩挲他腕骨:“原来你生得这么俊,年纪竟和我相仿,举手投足还带着一股子天生的贵气……你到底是谁?怎么看都不像混江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