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身影掠上树冠,一眼撞见苏子安倚在枝干上,当即厉声喝问。
“赶路歇脚的。”
苏子安翻了个白眼,心道:本想悄摸走人,偏生晚了一步。
狼群他不怕,可林子深处那些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凶物……真撞上了,大宗师也得交代在这儿。
一名灰袍老者踏前半步,掌心泛起青光:“下来!否则休怪我等出手无情。”
嗖!
他纵身一跃,落地无声,懒洋洋往树干上一靠,眼皮都没抬。
韩非一怔,脱口而出:“是你?竟在此处相逢!”
苏子安斜睨他一眼,嗓音冷淡:“倒霉鬼,别套近乎——咱不熟。”
吱吱吱!
貔貅在他肩头急得直跺脚,爪子揪着他耳垂猛拽,恨不得把他当场拖走。
“你——先前去了河边?!”
梅三娘忽地转身,盯着苏子安肩头那只小兽,脸色骤沉。那叫声她记得清楚,方才水中一颤,就听见这动静——他果然偷看了!
苏子安干咳两声,耳根微热:“咳……刚到,真没看见。”
梅三娘霍然抡起巨镰,寒光劈开夜色,直指他咽喉:“撒谎!那畜生叫声我听得真真切切——无耻鼠辈,拿命来!”
梅三娘猛地抡起镰刀,刀锋撕裂空气,直劈苏子安面门,她非杀这无德之徒不可——二十多年了,她从未如此震怒。自己清白之躯,竟被一个相貌粗鄙的中年男子撞个正着;她半生守持的体面,竟毁于那人一双贼眼之中。
若不亲手斩了苏子安,她这辈子都睡不安稳、吃不下饭。
“哎哟!”
苏子安一见寒光扑来,脚尖点地,身如柳絮般掠上树冠。
梅三娘太生猛了——尤其还拎着那把门板似的巨镰冲过来,画面荒诞得让人想揉眼睛。
梅三娘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可那起伏有致的身段、胸前饱满的弧度,早已在群雄中悄然掀起过几阵暗流。
再配上她那身薄如蝉翼的短裙,布料少得堪堪遮住要紧处,全身大半肌肤袒露在外,野性十足,叫人一眼扫过便忍不住多盯两秒。
她抬头见苏子安蹲在枝杈上晃腿,气得跺脚怒吼:“混账!给我滚下来!”
典庆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三娘,且慢!狼群来了——先顾眼前,回头再收拾他!”
“哼!”
梅三娘狠狠剜了树顶一眼,扭头转身,胸脯剧烈起伏。她心里清楚,此刻真动起手来,只会让狼群钻了空子。
那个该死的混账……等打完狼,她定要一刀劈开他的脑壳。
四周江湖客面面相觑,直摇头。
狼影未至,自家人倒先红了眼,真是晦气。好在及时拦住,不然等狼群合围,这群人怕是连招架的力气都没了——各怀鬼胎,谁肯舍命护谁?
韩非眯起眼,不动声色打量着树上的苏子安。
先天境?
一个先天高手,竟能轻松躲过宗师级的突袭?
他早觉此人不简单——卫庄与他熟稔,天泽那伙人也对他言听计从,如今再看这一手轻功,愈发笃定:这中年人,绝非池中物。
“蓉姐姐,梅三娘跟那人究竟怎么了?”
“不清楚。丽姬,江湖事,少问少沾。”
“我明白……可蓉姐姐,你瞧那人背影,是不是有点眼熟?像在哪见过。”
“许是路上擦肩而过吧。别分神,狼群马上到。”
“好。”
墨家数十弟子中,两名裹着黑斗篷的身影悄然低语。声音清亮婉转,一听便是女子。
六指黑侠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沉声道:“端木蓉,公孙丽姬,紧贴队伍,切莫离群。”
“是,巨子!”
“我绝不乱走。”
两人齐齐颔首。
乱跑?
她们不过是初入江湖的弱质女流,林子深处毒瘴横行、伏兽潜踪,稍不留神就是尸骨无存。若非墨家高手护持,若非六指黑侠坐镇,她们早成了野狼腹中一顿冷食。
呜——呜——呜——凄厉狼嚎由远及近,一头头巨狼跃入视野——肩高逾人、獠牙森然,绿幽幽的眼珠齐刷刷锁住人群,像盯住砧板上的肉。
“我滴个乖乖,这哪是狼?这是狼王它亲爹吧!”
“比人还壮实!”
“前日亲眼见一头咬断铁枪,把个壮汉活生生撕成两截!”
“我也看见了,咱们的刀剑砍它皮毛,只溅火星,不进半分!少说四五十头,全围过来了!”
“结圆阵!别散开!功夫浅的,速上树!”
“快!弓手搭箭,刀盾手前压——狼要扑了!”
众人喉头发紧,手心冒汗,七嘴八舌间全是惊惧。密林里的狼,比他们闯荡半生所见的更狰狞、更庞大,仿佛从古书妖图里爬出来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