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能搅散大隋龙气……
可那些女人呢?
那些为他披过甲、流过血、葬过魂的女人呢?
徐年对苏子安身边的那些女子知之甚深——个个都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倘若他真敢再动苏子安一根手指,徐家上下,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苏子安还活着,事情尚有一线转圜;可若他真咽了气,大隋分崩离析又如何?单凭那几位红颜,就足以把徐家满门钉在棺材板上,一个不剩。
徐年脸色铁青,目光沉得像压着雷云,转向李淳罡,一字一句道:“李前辈,这事我立刻禀报家父。在他未发话前,您最好按兵不动。”
“随你。”
李淳罡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徐年一眼,便转身踱进船舱。
他懂徐年此刻心里烧着怎样的火——焦、闷、恨,却不敢撒。
他也无意计较徐年的冷脸,毕竟这摊浑水,是他亲手搅开的。
可法子,他早已撂下:苏子安不死,北凉难安;只有人头落地,才能斩断战祸引信。
三天后,巨舟靠岸,泊在芦苇摇曳的浅滩边。数百甲士鱼贯登岸,刀出鞘、弓上弦,鹰隼般扫视四野。
船舱甲板上,苏子安蜷在一只旧木箱旁酣睡。
整整三日,他寸步未离此地——醒时灌酒,醉了便倒头栽进箱沿,任胡茬疯长、衣衫油腻打结。昔日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如今活脱脱是个腌臜邋遢的落魄流民。
“苏子安!醒醒!”
徐脂虎快步上前,伸手晃他肩膀。
这三天里,她劝了他不下十次回舱歇息,可他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她明白他心里堵着什么。
大宗师境界被一朝抽空,那个同阶无敌、踏碎山河的大魔王,从此再不会在江湖留下半道影子。
那种钝刀割肉的痛,比死更磨人。
可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苏子安闭着眼,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锈:“滚远点,别扰我清净。”
徐脂虎没松手,又推了推他:“船靠岸了,该换马车,回北凉。”
他这才缓缓睁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天光,慢吞吞撑起身。
如今他是砧板上的鱼肉,是废了筋骨的囚徒,是连自己都唾弃的废物。
这三天,他靠烈酒麻痹神经,只盼一醉忘尽丹田枯竭、忘尽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没有武功,他照样能喘气、能吃饭、能活命。
可那不是苏子安要的活法。
两年零三个月——他踏进这方天地两年零三个月,日夜苦修、搏命厮杀,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百灵丹连皮外伤都能愈合,却补不回那一片死寂的丹田。
宝箱里,真还能开出续脉重筑的神药?
概率低得近乎玩笑。
就算侥幸得了,从头练起,重登大宗师之巅……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之后,才堪堪摸到门槛?
他抬眼扫了徐脂虎一眼,默默走下跳板。
蝶翅鸟应已飞抵大隋皇宫——快了,最多一月,大军便会整装待发;邀月她们,也必在数日内收到密报。
徐脂虎望着他踉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下了船。
三天前那个执扇含笑、衣袂生风的少年郎,如今只剩一身颓唐与酒气。
她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阵营已定,立场分明。自李淳罡废他武功那日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敌意。
岸边,徐年正与李淳罡并肩而立,同一位老者和一名青年低声交谈。
李淳罡抬手引荐:“徐年,这位是我江湖故交,大唐袁天罡,太天人境陆地神仙,唤一声袁前辈便是。”
徐年连忙躬身作揖:“徐年拜见袁前辈!”
太天人境?
来得正是时候!
他万没想到,在这荒僻渡口竟能撞上李淳罡的旧识——若能把袁天罡请入北凉,无异于给风雨欲来的北凉添了一根擎天柱。
袁天罡摆摆手,语气淡然:“世子不必多礼。”
一旁,李星云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忽见一人蓬头垢面、摇摇晃晃从跳板上下来,顿时愣住——
大魔王苏子安?
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他刚想开口,余光瞥见苏子安身后亭亭而立的徐脂虎,瞬间恍然,咧嘴一笑:
“哎哟,这不是咱们横扫江湖的大魔王吗?怎么,为追美人,特意扮成叫花子博同情?”
苏子安没想到会在离阳撞见李星云,心里直骂晦气——
这傻狍子怎么也跑来离阳?难道不回漠北吃沙子了?
“李星云,你这憨货,跑这儿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