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段氏内附,动机可疑!其国虽有小灾,然根基未损,何以突然行此‘弃国’之举?恐非真心慕化,或有难言之隐,甚至可能是祸水东引之策!”
“接纳一国,非同小可。其地风俗迥异,民族众多,部族势力盘根错节,段氏虽为首,未必能令行禁止。我朝仓促接管,语言不通,民情不明,若处置不当,必生变乱!届时,非但无益,反成巨大负担,恐成第二个‘交趾’之患!”
“设官治理,需大量官吏、军队驻守,钱粮耗费巨大。近年来北疆、海防开支已是不菲,国库刚刚因扬州新法稍见起色,岂堪再添此无底洞?且西南瘴疠之地,水土不服,吏卒多有折损,前朝旧事,不可不察!”
“更须虑及其周边。吐蕃、交趾乃至缅甸蒲甘等国,会如何看待我朝吞并大理?是否会引其恐慌,联合抗宋?若引发西南全局动荡,得不偿失!”
反对接纳派则更加激动,言辞激烈说道:
“圣人有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今大理虽请附,然我朝当以德怀之,赐以封号厚赏,令其自治即可,何必贪图其土,劳民伤财?此非王道所为!”
“我朝立国之本,在于守成,而非拓土。太祖太宗平定中原,已属不易。后世子孙,当谨守基业,勤修内政,岂可妄开边衅,轻启战端?接纳大理,看似不战而胜,实则后患无穷,必陷朝廷于西南泥沼,太祖挥斧,勘定疆域,正是虑及于此!”
“且大理佛教盛行,民风犷悍,非我华夏正统。强行纳入,恐难同化,反生隔阂,遗祸子孙!不若令其称臣纳贡,保持现状,方为上策!”
三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执不下。支持者描绘着开疆拓土、万国来朝的盛世图景;怀疑者历数接管治理的艰难与潜在风险;反对者则高举“王道”、“守成”的大旗。朝堂之上,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几乎要演变成一场骂战。
龙椅上的皇帝赵祯,久病之身,被这突如其来的复杂议题吵得头痛欲裂,难以决断,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御阶之侧。
曹玉成早已从最初的惊诧中冷静下来。他默默听着臣下的争论,脑海中飞速运转。大理国内附?这在前世的历史记忆中,似乎并非如此。段氏政权一直延续到元朝才被征服。是这个世界发生了偏移,还是其中另有玄机?
他敏锐地捕捉到庞籍等人提出的疑点:动机。一个统治相对稳固的政权,为何突然要“弃国”?仅仅是天灾和部族不安?恐怕没那么简单。联想到近年来吐蕃内部的纷争、交趾的蠢蠢欲动,以及自己之前对日本采取的离间策略……大理此举,会不会是某种“驱虎吞狼”之计?或是内部权力斗争白热化,某一方想借大宋之力铲除对手?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顺利将大理纳入版图,其战略价值、资源利益难以估量。关键在于,如何操作,才能最大限度降低风险,获取实利?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日,仍无定论。曹玉成知道,该自己出场,一锤定音了。他需要拿出一套既能回应支持者的雄心、又能打消怀疑者顾虑、还能堵住反对者之口的周全方案。这不仅是对大理问题的决策,更是对他政治智慧与战略眼光的一次重大考验。温柔乡的余韵尚在指尖,而冰冷的国政棋局,已迫使他必须全神投入,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