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佛齐最终是妥协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大宋如今的威名,并不是所有海上国家都知道,曹玉成认为此时应该需要有一场海战,让这些海域国家见识见识大宋海军的威武,时机有时就是那么恰巧。
地中海夏季的信风拂过亚平宁半岛时,也带去了遥远的东方消息。
威尼斯总督府内,一卷用丝绸包裹的文书在十人议会手中传阅。文书以优雅的拉丁文、阿拉伯文和汉文并列书写,盖着大宋皇帝的双龙玉玺。内容清晰而强硬:
“自元佑五年正月开始,凡往来地中海之大宋商船,享‘最惠商船’待遇。各港税赋不得高于本地商船三成,泊位需予便利,人身货财当保安全。若有违背,大宋有权对等制之。——大宋皇帝 曹玉成”
“最惠商船?”威尼斯总督马尔科·丹多洛放下文书,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个东方皇帝,以为地中海是他们的南海吗?”
议政厅内响起低沉的笑声。大理石墙壁上,圣马可飞狮的旗帜在烛光中投下威严的影子。这里是威尼斯共和国的心脏,掌控着东西方贸易命脉已有三百年。从阿拉伯商人手中转购的东方丝绸、瓷器、香料,在这里装上桨帆船,运往热那亚、马赛、巴塞罗那,利润翻十倍不止。
“据热那亚的朋友说,”一位议员慢悠悠开口,“大宋的船队已经过了苏伊士地峡,正在亚历山大港补给。他们有一种……会喷火的船,不用风帆也能行驶。”
“喷火的船?”丹多洛挑眉,“阿拉伯人的夸大其词罢了。即便真有,从红海到地中海,他们有多少艘?十艘?二十艘?而我们威尼斯——”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亚得里亚海,冷笑说道:“有三百艘战舰,有熟悉每一处暗礁的船长,有纵横地中海两百年的海战传统。东方人?让他们在印度洋玩玩还行,地中海……是我们的海。”
文书被随手丢进壁炉,火焰吞噬了丝绸与墨迹。
同一时刻,亚历山大港。
大宋远洋宣抚使郑怀舟站在“镇海号”甲板上,望着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海域。海水比印度洋更蓝,天空更低,港内密密麻麻停泊着阿拉伯三角帆船、威尼斯桨帆战舰、热那亚商船,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特船型。
港务官是个阿拉伯人,会说些汉话,此刻正满脸堆笑说道:“尊贵的天朝使臣,亚历山大港欢迎您。不过按照惯例,外邦商船需缴纳‘入境税’五百第纳尔,另每艘船每日‘泊位费’五十第纳尔,货物按价值抽两成‘交易税’……”
他报出一连串名目,郑怀舟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问:“威尼斯船呢?”
港务官笑容一僵:“威尼斯?他们是……老朋友了,税率不同。”
“多少?”
“入境税二百,泊位费二十,交易税一成。”港务官压低声音,“大人,这是规矩,不是我定的……”
郑怀舟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看向随行的海商代表——泉州巨商陈启明。这位五十岁的老海商,家族三代经营地中海航线,能说流利的阿拉伯语和蹩脚的意大利语。
“陈先生,你上次来,也是这个数?”
陈启明苦笑道:“何止。去年我的船在威尼斯,被收了十八种税,总计一千二百第纳尔。一船瓷器利润才两千,税就去了一大半。找他们说理,人家直接扣了我的货,说要‘详细检查’,一扣就是一个月,瓷器都长霉斑了。”
“其他蕃商呢?”
“阿拉伯船、犹太船,税率都比我们低。”陈启明眼中闪过愤懑,“大人,他们就是欺生。看我们宋人面孔,知道是远道而来,返航不易,就层层盘剥。这几年还好些,早年有宋商被扣货勒索,倾家荡产的都有。”
郑怀舟望向港内那些飘扬着圣马可旗帜的战舰,眼中渐冷。
当晚,“镇海号”舱室内灯火通明。郑怀舟召集所有船长、海商代表、通译,摊开地中海海图。
“陛下的旨意很清楚,”郑怀舟手指敲击着地图,“大宋的规矩,要行遍四海。南海、印度洋已经立起来了,现在轮到地中海。”
一位年轻船长迟疑:“大人,这里不是南洋。威尼斯、热那亚、比萨,这些城邦的海军很强。我们只有十二艘船,其中五艘还是补给船……”
“所以要选准地方。”郑怀舟点在地图上一处狭长的海峡,“达达尼尔海峡。这是从爱琴海进入黑海的咽喉,威尼斯商船必经之地。若在这里立威,整个地中海都会看见。”
陈启明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大人,那是奥斯曼人的地盘!威尼斯人和奥斯曼正在争夺海峡控制权,我们插进去……”
“就是要插进去。”郑怀舟眼中闪过锐光,“奥斯曼苏丹不是刚遣使去过大宋,说要买我们的火炮吗?这是个机会——我们帮奥斯曼人教训一下威尼斯,既立了威,又卖了人情,还让所有地中海国家看看,大宋的炮舰不是摆设。”
“可若威尼斯舰队主力来攻……”
“来多少,打多少。”郑怀舟斩钉截铁,“传令各船:明日启航,目的地——达达尼尔。”
七日后,达达尼尔海峡东端。
六艘威尼斯桨帆战舰正护送一支商船队通过海峡。这些战舰长而窄,两侧各二十五支长桨,船首装有青铜撞角,是地中海传统的海战王者。旗舰“海神号”上,舰队司令安东尼奥·莫罗西尼悠闲地喝着葡萄酒——这片水域,威尼斯人已经控制了半个世纪。
了望塔突然传来惊呼:“东面!有船队!”
莫罗西尼放下酒杯,举起望远镜。东方海平线上,六个黑点正在变大。船型很奇怪——没有密密麻麻的长桨,只有三根高耸的桅杆,船体圆胖,但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什么船?”副官疑惑。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船首飘扬的旗帜——不是奥斯曼的新月旗,不是阿拉伯的星月旗,而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东方人……”莫罗西尼眯起眼,“听说他们到了亚历山大港,没想到敢来这里。”
他放下望远镜,冷笑道:“传令,一字横阵,堵住航道。让这些东方人知道,达达尼尔,是威尼斯的内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