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洁,海风微拂。
陈晴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怀里捧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色冷光,将她那张略显苍白但异常坚定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这一刻的她,与前几天那个将自己锁在房中、沉浸在悲伤与自责里无法自拔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她的眼睛虽然依旧红肿,但那层笼罩在瞳孔上的迷雾已经散去,恢复了往日那种属于顶尖学者的清亮、专注与求知欲。她不再是需要人安慰的团队成员,而是以一个冷静、严谨的科学家身份,重新归队。
林岳看着她,心中的那份因陷入困局而产生的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他侧身让开,将陈晴请了进来。
陈晴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一切——摊开的“总纲”,角落里的油灯,以及被摆在最中央的、那面如黑洞般的“照骨镜”。她的视线,在林岳那张写满了愁容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林岳哥,”她将笔记本电脑轻轻放在桌子的另一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人是扛不住所有事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岳的眼睛,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担当。
“我把自己关起来,不是在逃避。我整理了我们从地宫带出来的所有数据,修复了三块损坏的硬盘,也反反复复地……看完了石头哥他们最后传回来的影像。”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一颤,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责也换不回任何人的命。你说过,这个团队需要我。我是团队的‘眼睛’,负责看清那些你和胖子看不见的路。现在,是时候让‘眼睛’派上用场了。”
“把你发现的,遇到的难题,都告诉我。”
这一刻,林岳知道,那个坚韧、聪慧的陈晴,真正地回来了。她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强迫自己走出了阴霾,并将所有的悲痛,都转化成了寻找真相的动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对于此刻的陈晴来说,并肩作战,就是最好的慰藉。
油灯的火焰,与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交相辉映,仿佛象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此刻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技术研讨”。
林岳不再有任何隐瞒,他将自己从昨夜到现在的全部心路历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晴。
他从那本“总纲”中关于“天外奇石”的批注讲起,讲到自己对“照骨镜”材质的推测;又从“不纳阳火”的特性,讲到自己用油灯实验的彻底失败;最后,他详细描述了在水下秦宫祭天台坍塌时,那道“鲛人膏”蓝光照射镜面,从而投射出“星河倒悬”立体星图的震撼一幕。
这是一个充满了“玄学”概念的故事——天外奇石、幽火冷月、星河倒悬、乾坤逆转。
在讲述的过程中,林岳一直紧紧观察着陈晴的反应,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当成“封建迷信”而质疑的准备。
然而,陈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质疑,没有打断,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困惑都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在那台经过特殊改装、性能强悍的笔记本电脑上飞速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各种林岳看不懂的英文术语和数据模型,在飞快地闪现。
她在记录,更是在“翻译”。
当林岳说到“……古书上说,要用‘幽火’或者‘冷月’来照”时,陈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那是科学家在接近某个伟大真理时特有的光芒。
“明白了。”她的声音果断而清晰,“林岳哥,你说的‘幽火’和‘冷月’,从现代物理学的角度来解释,指的极有可能是一种‘非热辐射光源’,或者叫‘冷光源’。”
“冷光源?”林岳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陈晴的语速开始加快,思维高速运转起来,“我们平时见到的火光、灯泡光、太阳光,都属于热辐射光源,发光的同时会伴随大量的热量。但宇宙中存在很多只发光、几乎不发热的现象,比如某些化学反应产生的‘化学发光’,或者生物体自身的‘生物发光’。”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调出了一张光谱分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