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站起身,带着额头那抹殷红的血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他拉开了那台丰田陆巡厚重的车门,一言不发地坐进了驾驶室。冰冷的皮质座椅,让他因叩首而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能闻到车内那股崭新的、属于机械与皮革的混合气味,这是一种与渔村的咸湿海风截然不同的、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的味道。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那坚实的触感,仿佛握住了未来的方向。
林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被他锁回了内心最深处。剩下的,只有作为“把头”的、绝对的冷静与决断。
他转动车钥匙,引擎的低吼声略微提高了一个调。然后,他伸出手,在仪表盘上,重重地按下了车灯的开关。
“唰!”
两道雪亮得如同白昼的光柱,瞬间迸发而出。它们像两柄锋利无比的巨剑,蛮横地、不讲道理地,将眼前那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青灰色晨雾,硬生生劈开了两道巨大的口子。
光柱所及之处,雾气翻腾,所有的混沌与朦胧,都被瞬间驱散。
这光,惊醒了沉睡的黎明。
林岳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电流的“滋啦”声后,他用一种极其简短、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出发!”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刹,挂挡,轻踩油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梁胖子也做了同样的操作。
“轰——”
两台V6引擎,仿佛两头被唤醒的史前巨兽,同时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这声音,雄浑,霸道,充满了机械的力量感。在这万籁俱寂的渔村里,显得无比突兀,无比刺耳。
它不属于这里。
它像一个粗暴的闯入者,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到来,并即将打破这里的宁静,奔赴那遥远的、属于宿命的喧嚣与纷争。
引擎的轰鸣声,在这小小的渔村里,产生了巨大的回响。
一些已经早起、准备出海的渔民,被这从未听过的声音所惊动。他们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纷纷走出家门,循着声音,疑惑地望向村口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两台在晨雾中缓缓驶来的“铁疙瘩”。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外形如此狰狞的车辆。那高大的车身,宽大的轮胎,以及那划破晨雾的刺眼强光,都让他们感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敬畏。
车子缓缓驶过。
透过车窗,村民们看到了车里那三个神情肃穆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这群人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在这一个多月里,他们只知道,孙先生的那个小院里,住进了一群来历神秘的客人。他们安静,沉默,带着一身难以掩饰的伤痕与疲惫。
而现在,他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