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
随着陈晴一声令下,林岳稳稳地端起坩埚,将滚烫的铜水,缓缓地、一次性地注入了泥范的空腔之中。
“滋啦”一声,青烟冒起,一股金属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做旧。
待铜胎冷却,敲碎泥范,一尊闪着崭新金属光泽的“凤鸣铜爵”便出现在眼前。它“形”已具备,但毫无“神”可言,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接下来,就是陈晴展现其“炼金术”的时刻。
她将硝酸、高锰酸钾、食盐等化学试剂,按照许薇笔记中记录的几种不同配方,调配成了几杯颜色各异的液体。
“这是模拟在干燥北方坑口长期存放后形成的‘黑漆古’包浆。”她用棉签,蘸着一种深褐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铜爵的全身,并用喷灯进行快速的烘烤。
“这是模拟在潮湿南方水坑里,被酸性土壤腐蚀后产生的‘绿锈’。”她又换了一种带着刺鼻酸味的绿色液体,点在铜爵的纹饰凹陷处。
“这是‘红斑’,是青铜器接触到铁器或者赤铁矿后,形成的氧化亚铜锈……”
她就像一个高超的画家,用这些腐蚀性极强的化学试剂作为颜料,以崭新的铜爵为画布,一层一层地,为它披上岁月的伪装。整个过程,充满了科学的严谨和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
经过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工作,当最后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一尊外形、重量、手感、甚至是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土腥味”,都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的高仿“凤鸣铜爵”,终于诞生了。
梁胖子端详着这件作品,啧啧称奇,他甚至分不出这件和他们贴身收藏的那件真品,到底有什么区别。
陈晴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但眼中却充满了完成一项伟大工程的自豪。
然而,林岳却拿起这尊几可乱真的高仿品,在灯下端详了许久。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从自己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特制钢针。这是他从父亲遗物里找到的,专门用来剔除古物细小瑕疵的工具。
在陈晴和梁胖子不解的目光中,他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到了极点,用那根钢针的针尖,在铜爵底部一个极其隐蔽、不注意看根本无法发现的凤鸟纹饰的尾羽之上,轻轻地、刻意地,留下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划痕。
这道划痕,与周围自然形成的纹路和锈迹格格不入,带着一种现代工具加工后才会有的、极其微弱的、不符合西周铸造和雕刻工艺的生硬感。
“林岳哥!你这是干什么?”陈晴惊呼出声,“这……这下有破绽了!”
林岳放下钢针,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不。”
他将那尊带着“破绽”的铜爵,轻轻放在桌上,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智慧光芒。
“一件在所有行家面前都找不出任何瑕-疵的完美赝品,反而最假,因为它不符合常理。”
“而一个只有顶尖的、最自负的‘掌眼师傅’,在耗尽心力、吹毛求疵之后才能找到的、独一无二的‘破绽’……”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才是这件‘赝品’,最真实的地方。这个破绽,不是给普通人看的,也不是给我们真正的目标看的。它是为那些自以为是的‘高手’们准备的……一个致命的鱼钩。”
此言一出,梁胖子和陈晴瞬间恍然大悟!
他们明白了林岳的深意。在即将到来的“拍会”上,必然会有买家请来顶尖的“掌眼师傅”来鉴定。当这位师傅面对一件近乎完美的作品时,他的职业本能和自尊心,会驱使他去疯狂地寻找那万分之一的瑕疵。
而当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林岳刻意留下的、极其隐蔽的破绽时,他会获得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他会得意洋洋地向雇主宣布,他识破了这件“顶级赝品”,从而证明自己的眼光和价值。
如此一来,这件高仿品就会被“权威认证”为假货,从而被第一路和第二路的“虎”与“狼”所轻视。
而这,恰恰为林岳后续拿出真品,进行真正的交易,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最关键的道具,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