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再次游走,以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路径。陈晴屏住呼吸,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林岳正在用他那超越仪器、浸淫了数十年经验的“宗师之手”,寻找着科学也无法弥补的、最后一丝“神”的差距。
终于,他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赞叹,也没有挑剔,而是一种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从自己的头上,轻轻拔下了一根头发。然后,他用指甲将这根发丝反复打磨,使其表面变得粗糙而坚硬。接着,他点燃了一支插在香炉里的线香,将发丝的尖端,小心地在线香那通红的火头上燎了一下,让其带着一丝焦化的碳质。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这根经过特殊处理的发丝,像握着一支最精密的刻刀。
他的目光,锁定在高仿品底部,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被繁复纹饰所遮掩的凤鸟纹饰的尾羽末端。
然后,他用那根发丝,轻轻一划。
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没有声音,也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陈晴凑了过去,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对着林岳划过的地方仔细观察,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在某个特定的反光角度下,才能勉强看到一丝比发丝还细微的、光泽上的不连续。
“这……能看得出来吗?”她满心不解地问道。这破绽,未免也太“完美”了。
林岳将那根发丝随手扔掉,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看不出来,我也几乎看不出来。正常的光线下,用放大镜都很难发现。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中透着一股洞悉人性的力量。
“那些在古玩行里玩了一辈子鹰的老家伙,他们的眼睛,有时候比鹰还尖;他们的手,摸过的宝贝比我们见过的还多。这个破绽,不是给普通人,也不是给一般的行家看的。它是专门为那些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火眼金睛’、能看破一切的‘掌眼大拿’准备的。”
他拿起那尊“有破绽”的赝品,在灯光下缓缓转动。
“这是一个心理陷阱。”林岳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力量,“你想,当一个顶级高手,在面对一件他初看之下都觉得‘开门’(指真品)的重器时,他的内心是高度警惕的。但如果,经过他反复的、极其细致的审视后,最终被他发现了一个‘只有我才能发现’的、如此隐秘的破绽时,他会获得一种怎样的巨大满足感?”
陈晴瞬间明白了。
“他会认为自己技高一筹,识破了‘做局者’的小聪明,”林岳接着说道,“他会因此对我这个‘卖家’的水平产生轻视,认为我只是个技艺高超但还留有马脚的仿造者。而这种满足感和轻视,会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一件完美的、毫无破rou绽的赝品,只会让真正的高手不断怀疑。而一件‘有破绽’的、能让他‘亲自’鉴定出来的赝品,反而会让他无比确信自己除了这个‘小瑕疵’之外的判断——那就是,这件东西的‘胎’、‘骨’、‘神’,全都是对的!”
林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这,就是我要的‘点睛’之笔。”
最关键的道具,终于制作完成。
这件融合了尖端科技与顶级传统经验,并且被赋予了致命“心理陷阱”的完美赝品,已经安静地躺在桌上,等待着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扮演它最重要的角色。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的“东风”——一个能够让它闪亮登场,吸引所有饿狼目光的、真正的拍卖会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