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林岳是这场大戏的导演和总设计师,那么梁胖子,就是那个最不可或缺的“场务”和“勘景师”。
林岳的计划再完美,也终究是建立在理论和推演之上。而现实,往往比任何剧本都更加复杂和充满变数。在风暴来临的前一天,必须有人,用自己的眼睛和双脚,去丈量那个名为“七号仓库”的舞台,将所有的未知,都变成已知。
这个任务,只能交给梁胖子。
清晨,招待所的房间里,梁胖子打开了他那个一直带在身边,却始终没打开过的破旧帆布包。他从里面拿出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设备,而是一套散发着浓重机油和汗水混合怪味的工装。衣服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沾满了无法洗净的污渍。
他毫不嫌弃地将这套衣服换上,然后拿出了一顶边缘已经起毛的脏兮兮的草帽。最后,他做了一件让陈晴都忍不住皱眉的事——他打开一盒廉价的黑色鞋油,用手指随意地挖了一些,胡乱地抹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和手上。
转眼之间,那个在电话里对六爷毕恭毕敬、在作战会议上还能提出关键问题的精明“白手套”,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身油污、眼神里带着一丝麻木和混沌的、在城市边缘靠收废品讨生活的底层“破烂王”。
他推着一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吱嘎作响的破旧三轮车,车上还零散地放着几个压扁的纸箱和生锈的铁皮。当他推着车走出招待所,汇入清晨的街流时,他便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变得毫不起眼,再也无法被分辨。
这,正是梁胖子行走江湖多年,赖以生存的顶级伪装术。它不是简单的化妆,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另一个阶层人物神髓的完美复刻。
城西,七号仓库。
这是一个早已被时代抛弃的钢铁巨兽。巨大的、锈迹斑斑的仓库主体,像一头搁浅的鲸鱼,沉默地卧在这片荒草丛生的土地上。周围是废弃的铁轨和半人高的杂草,一片荒凉。
然而,梁胖子那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精光。他敏锐地发现,在这片荒凉的背后,隐藏着一股肃杀之气。
在远处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着几辆黑色的普通轿车,车窗紧闭,但梁胖子能感觉到,里面有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风吹草动。
这是六爷的人。他们已经提前进场,开始清场和布控。他们的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拒绝任何可疑分子的靠近。
但梁胖子,不是“可疑分子”。
他骑着那辆破三轮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不知道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小曲儿,车链子发出“咔哒咔哒”的抗议声,大摇大摆地从仓库的正门前经过。
远处车里监视的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了。在一个顶级地下拍卖会的布控现场,一个收破烂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不可能引起怀疑的身份。
梁胖子没有停顿,他像所有路过此地的普通人一样,继续向前。他绕着巨大的仓库缓缓骑行,眼睛却像一台最高精度的广角扫描仪,贪婪地记下他看到的一切。
三个主要出入口,其中一个已经被从内部焊死。两个侧面的小型员工通道,其中一个的门锁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外墙的高度,可能的攀爬点,以及……那几辆黑色轿车停放的位置,它们各自的监控视野和盲区。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中快速建模,形成一张动态的、立体的外围地图。
一圈之后,他来到了仓库的后方。这里更加荒僻,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他将三轮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他那肥胖的身体,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