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站在了那片唯一的、刺眼的灯光之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周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至少有几十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锥子,从四面八方死死地扎在他的身上。有审视,有怀疑,有轻蔑,但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普通人若是处在这种境地,恐怕早已双腿发软,心神失守。
但林岳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风暴来临之前,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他的身体,却开始了一场影帝级别的表演。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既是演技,也是被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炙烤下的真实反应,真假莫辨。他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轻轻地放在面前那张铺着厚重黑丝绒的矮桌上,整个动作显得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沉睡的君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足勇气。然后,他伸出双手,准备去解开箱子上的密码锁。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那双手,在微微地颤抖。
指尖几次拨过密码盘,都因为“紧张”而滑开。这每一个看似无意的细节,都精准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这是一个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的年轻人,他很紧张,也很害怕,他对自己的宝物既珍爱又惶恐。
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不耐烦的轻哼。
终于,“咔哒、咔哒”两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仓库中回荡。锁,开了。
林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掀开了箱盖。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当林岳将那尊被黑色天鹅绒衬布包裹的铜爵,用双手无比珍重地捧出来,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时——
整个仓库里,响起了一片虽然极力压制,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充满了震惊与渴望。
在数道强光的聚焦照射下,那尊“凤鸣铜爵”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它散发着一种独属于顶级青铜器、历经三千年岁月沉淀才有的深沉而温润的光泽。那不是金属的贼光,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的、如同古玉般的光晕。
器身上,那只引颈欲鸣的凤鸟,其纹饰之繁复、线条之流畅,简直巧夺天工。它的羽翼层层叠叠,每一片羽毛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它的眼神孤傲而睥睨,仿佛在下一秒就会振翅高飞,发出一声响彻千古的凤鸣。最令人叫绝的是,它身上那些由红、蓝、绿三种颜色交织而成的锈迹,色泽过渡得天衣无缝,完美地模拟出了那“千年红斑,万年绿锈”的古朴神韵。
无论是器型、纹饰、神韵还是皮壳包浆,它看起来,就是一件无可挑剔、无懈可击的国之重宝!
这就是陈晴倾尽心力的巅峰之作,一件足以载入高仿界史册的——完美赝品。
整个仓库,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这是一种被极致之美和巨大价值所震撼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