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舞台的灯光下,两尊青铜爵并排而立。一尊光华浮躁,一尊宝光内蕴。一尊匠气十足,一尊神韵天成。
这本该是一场无需任何言语的审判,一场对“权威”的无声打脸。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一位浸淫名利场数十年的“大师”,为了维护自己“面子”和“饭碗”时所能爆发出的能量。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之下,脸色惨白的霍师傅,身体的颤抖缓缓平息了。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的震惊与恐惧全部排出体外。
再抬起头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重新聚起了光。那不是发现真相的光,而是一种亡命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性命时,所特有的、决绝而狠厉的光!
他知道,今天他但凡说错一个字,承认自己“打眼”,那他“北玉圣手”的金字招牌,便会当着整个江湖的面,碎成齑粉。从此以后,他将沦为圈子里最大的笑柄,再也吃不上这碗饭了。
认错,就是身败名裂!
所以,不能认!死,也不能认!
既然真品本身的存在,已经让他陷入了绝境,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否定这个真品的存在!
指鹿为马!
一念至此,他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冰冷至极的笑容。
他主动向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不屑。
“呵呵,小子,可以啊。演戏演全套,是不是?”
他先发制人,一句话就将林岳的行为,定性为了蓄意的“表演”。
他环视全场,对着那些脸上还带着震惊和茫然的买家们,朗声说道:“各位都看到了?这位小兄弟的算盘,打得可是真精啊!先拿一个破绽明显的高仿来试探我们的眼力,看我们揭穿了,就又拿一个仿得更好的出来,想干什么?想让我们自我怀疑?想把水搅浑了好摸鱼?你以为我们都是三岁的小孩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所有还处于震撼中的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多出了一个新的、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连环套?
不等众人反应,霍师傅已经迈着沉稳的步伐,再次走到了台前。他拿起那个高倍放大镜,姿态从容,仿佛一切依旧尽在掌握。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再是去“寻找”真相,而是带着既定的“结论”,去寻找能够支撑他结论的“证据”!
他拿起放大镜,却没有先去看那道被他认定为“破绽”的刻痕,反而将镜头对准了那尊宝光内蕴的真品铜爵。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许久,然后直起身,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各位请看!”他指着那尊真品,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件东西,器形周正,纹饰华美,锈色天成,简直比故宫博物院里的馆藏还要‘开门’!还要完美!”
他先是一通夸赞,让众人愈发迷惑不解。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太开门’,‘太完美’上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完美”,竟然也是错?这是什么道理?
霍师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用一套颠覆常理的“歪理”,来重塑所有人的认知!
“真正的国之重器,尤其是青铜,从它被铸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是颠沛流离的!要么随主人下葬,在墓室里承受千年的挤压、沁蚀;要么流落人间,在战火纷飞中磕磕碰碰。你们去看看全世界任何一家顶级博物馆,哪一件出土的商周青铜重器,是这么‘完美无瑕’的?不是这里磕了角,就是那里少了沿,器身或多或少都有变形!这,是岁月留给它们的独特印记,是它们的‘身份证’!”
他的这番话,有理有据,让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