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的洗礼,像是一场残酷的入会仪式。它不仅没有摧毁团队的意志,反而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将所有人的信任与依赖,牢牢地捆绑在了老默的身上。队伍的气氛变得很奇特,少了几分雇佣关系的金钱味,多了几分信徒对神只般的盲从。
在老默的带领下,车队继续向着那片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进发。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第一片真正意义上的险地——“白龙堆”。
当车轮下的触感从松软的流沙,变为坚硬的、夹杂着碎石的盐碱地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连绵起伏的金色沙丘,被彻底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风暴力侵蚀了亿万年的土丘与沟壑。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龙堆”雅丹地貌。
夕阳的余晖,正以一种倾斜的角度,为这片诡异的土地染上最后的色彩。光影在这里被无限拉长、扭曲,营造出一种光怪陆离的超现实感。这里的土丘,呈现出一种缺乏生命迹象的灰白色,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它们形态各异,完全不遵循任何几何逻辑,是大自然最狂野、最奔放的想象力杰作。有的土丘高耸如云,如同被遗弃的远古城堡,在残阳下投射出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阴影;有的则伏在地上,形如正在蛰伏的史前怪兽,仿佛下一秒就会苏醒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更多的,是那些嶙峋的、指向天空的石柱,宛如一片片石化的森林,或是一具具巨人的骸骨。
车队在这些千奇百怪的土丘之间穿行,引擎的轰鸣声在迷宫般的沟壑里回荡,显得空洞而孤独。他们仿佛驶入了一座巨大的、由神明胡乱搭建的天然迷宫,四面八方都是相似而又不同的诡异景色,让人轻易便会丧失方向感。
“太……太不可思议了……”陈晴的脸上写满了学术性的震撼,她喃喃自语,“这里的地貌特征,完全符合典型的风蚀雅丹结构,但规模太庞大了。这种感觉……就像是登陆了某个外星球。”
梁胖子却没有这种科学探索的兴致。他缩在座位里,浑身都感到不自在,忍不住嘟囔道:“什么外星球,我看这地方邪性的很……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你看那块石头,像不像一个没眼睛的人头?”
林岳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狰狞的剪影。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感知,在这片区域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干扰了一样,充满了压抑和混乱。这不是源于对某个具体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环境本身的恶意。
这片土地,仿佛拥有生命,而它,不欢迎任何闯入者。
天色越来越暗,老默打开了车前大灯。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前方诡异的土丘上扫过,让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就在车队绕过一个如同巨大蘑菇的土丘时,头车的车灯猛地扫过一旁的地面。
车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光柱之下,赫然是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骆驼骨架。它侧卧在地上,骨骼完整,在车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森然的白光。那长长的脖颈,以一个痛苦的姿势向后弯折,仿佛在临死前,对着这片无情的苍穹,发出过一声无声的呐喊。
在骆驼骨架的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属于人类的遗物:一个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样的铁皮罐头,半截埋在沙土里的水壶,以及一小块随风微微颤动的、早已褪色腐朽的布料。
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觉得这里“不可思议”的陈晴,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觉得这里“邪性”的梁胖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具沉默的骨架,像一个冰冷的“路标”,用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向他们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危险与无情。幻想与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击碎。这里不是旅游景点,而是真正的死亡禁区。
林岳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看着那具骨架,缓缓开口,打破了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默师傅,这里……经常出事?”
驾驶位上的老默,甚至没有侧过头。他只是瞥了一眼后视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